时间在这绝望的漂流中,被拉扯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难熬。就在陈远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寒冷、疲惫和绝望彻底吞噬,眼皮沉重得快要阖上时,前方负责划桨的老鬼,突然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沙哑、干涩、却因为极度激动而变了调的嘶吼:
“岸……是岸!前面……浪声!听到没有?是拍沙滩的声音!”
这声嘶吼,如同在死寂的墓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所有人如同被闪电劈中,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拼命地向船头方向的黑暗中望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跳出来!
果然!仔细倾听,前方传来的海浪声,不再是深海那种沉闷、汹涌的咆哮,而是一种相对平缓、带着沙沙摩擦感的“哗——哗——”声!那是浪花拍打沙滩特有的节奏!
“真的!是岸边!” 太子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为虚弱和船体摇晃而踉跄了一下,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狂喜的神色。
“上帝啊!是陆地!” 利玛窦神父也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眼中迸发出求生的光芒,双手在胸前胡乱地划着十字。
老鬼如同被注入了最强的兴奋剂,原本机械的动作变得充满了力量,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调整船头方向,朝着那希望之声奋力划去!小艇的速度明显加快,破开波浪,冲向黑暗。
随着距离的拉近,一片模糊的、比夜空更深的黑色轮廓,渐渐在迷雾中显现出来——那是陆地!是真真切切的海岸线!是一片可以踏足的土地!
希望,这奢侈的东西,如同在绝对黑暗中划燃的第一根火柴,光芒虽然微弱、摇曳,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但它真实地存在了!驱散了部分绝望的阴霾。
小艇最终被一道不算太大的涌浪轻柔地(或者说,他们已经感觉不到粗暴了)推上了沙滩,船底摩擦着粗糙的沙砾,发出“沙沙”的、令人无比安心的声响,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踏上陆地的那一刻,四个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船上翻滚下来,重重地摔在冰冷、潮湿、但坚实无比的沙滩上。他们瘫软在地,像离开水的鱼一样,张大嘴巴,贪婪地、剧烈地呼吸着混合了浓烈海腥味和岸边腐殖质气息的空气,这空气虽然冰冷,却带着“生”的实在感。劫后余生的巨大虚脱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紧绷的神经和意志,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都仿佛被彻底抽空了。他们就这么趴着,躺着,感受着身下大地的坚实,久久无法动弹。
此刻,东方的天际已经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般的曙光,漫长而恐怖的黑夜终于即将过去。借着这微光,可以勉强看清他们所处的环境:这是一处极其荒僻、人迹罕至的小海湾,两侧是如同巨斧劈开般陡峭的、黑黢黢的悬崖绝壁,仿佛天然的屏障。海滩狭窄而崎岖,布满了被海浪冲刷得光滑的卵石、破碎的贝壳和湿漉漉的海藻。身后,则是茂密得令人心悸的、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高大的树木在晨曦的微光中显出黑沉沉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散发着神秘而危险的气息。
暂时安全了。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赤裸和残酷的现实:他们赤手空拳,除了随身紧抓的武器(太子的剑、沈青璃的剑、陈远的匕首)和那个可笑的“翻译芋”之外,身无长物。他们浑身湿透,寒冷彻骨,饥饿和极度的口渴感如同火焰般灼烧着喉咙和胃袋,疲惫更是深入骨髓。他们身处一个完全陌生、语言不通、文化迥异、且极可能充满敌意的异国他乡。真正的生存挑战,从现在才正式开始。
“必须……生火……取暖……不然……会冻死……” 太子挣扎着用双臂支撑起上半身,牙齿依旧不受控制地打着颤,声音虚弱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是储君,即使落魄至此,求生的本能和领导的责任感依然驱使着他。
老鬼水手艰难地点了点头,不用太子吩咐,他已经开始凭借本能,在沙滩上踉跄地行走,弯腰捡拾那些被潮水冲上岸、可能相对干燥的浮木和枯枝。他的动作僵硬而缓慢,显然也到了极限。
利玛窦神父尝试了几次,都无法靠自己坐起来,最终只能无力地瘫在沙滩上,望着灰白色的天空,继续着他无声的祈祷,或许是在感谢上帝让他们暂时活了下来,或许是在祈求接下来的奇迹。
陈远也哆嗦着,想要起身帮忙,但刚一动弹,胃里就是一阵剧烈的、刀绞般的痉挛,强烈的恶心感和难以忍受的口渴感让他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涌上喉咙。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怀里,触手所及,是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着、硬邦邦、硌人的东西——洪武“临终馈赠”的那个所谓的“神器·翻译芋”。
一个荒谬绝伦的、却又是在这绝对绝望境地中自然而然滋生出的、带着一丝病急乱投医般侥幸心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摇曳的鬼火,在他近乎僵滞的脑海中闪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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