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尹昭昭回来得很早。她带回了那沓厚厚的文件,整齐地码放在唐瑞琪的办公桌上。
瑞琪逐页翻看,确认着每一个需要斯内普签字的位置。当翻到那份中文文件时,她动作顿了顿,问道:“他问什么了吗?尤其是中文这份,他应该看不懂才对。”
“斯内普先生读了英文版。”尹昭昭如实回答,“至于中文版,上面有沈澄先生的签字。他很谨慎,把中英文两份里沈澄先生的签名做了对照,确认一致之后,才签的中文版。”
翻到中文版最后一页,在“西弗勒斯·斯内普”的签名旁,赫然还有一行用英文补注的小字:本签字确认以英文版本所载内容为准。
瑞琪不由得笑了,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迹,“……确实是他的风格。”
“除此之外,他没问别的?”
“他问了,”尹昭昭犹豫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微妙,“斯内普先生见到我时,问您为什么没去。”
瑞琪摩挲指尖的动作微微一滞。
尹昭昭继续说道:“我跟他说‘这是东巫办事处协同华国国内机构的日常事务,本来就是我的职责范围。’”
瑞琪点头,“好。你说得没错。后来呢?”
“后来……斯内普先生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说别的。”尹昭昭神色有些复杂,语气放轻了些,“不过,我离开的时候,他突然说了几句题外话……”
瑞琪目光微凝:“他说什么?”
尹昭昭轻咳了一声,“斯内普先生说,您戴贝母蝴蝶的耳钉一定很好看。”
瑞琪的瞳孔微微一缩,旋即恢复如常。
——贝母蝴蝶耳钉。
七年级时,她和罗夫人逛对角巷的圣诞集市时试过一副,摊主要价两个金加隆。她当时觉得贵,没买。
后来却有人把那副耳钉当作圣诞礼物送给瑞琪。
瑞琪低声问:“他怎么会提到这个?”
“斯内普先生说,昨天见到您的时候,您只戴了手镯,没有戴耳饰。”尹昭昭回忆道,“斯内普先生就问我,您平常是不是也不戴耳饰。”
“我说您很少戴。然后他就说,您戴贝母蝴蝶耳钉一定很好看。”
原来……是他。
“辛苦你了。”瑞琪合上文件的最后一页,语气恢复到公事公办的平稳。“给沈澄寄两份签署原件,给艾德里安·瓦伦丁先生寄一份签署原件。”
瑞琪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温柔,“剩下一份原件——是我丈夫的,我会带走。”
“咱们办事处留一份复写件,归档。”
尹昭昭应声离开并轻轻带上了门,办公室内重新归于寂静。
瑞琪从京市来伦敦赴任时,并没有把学生时代的行李全都带来。那副“来历不明”的耳饰,和她的其他旧物一起,被锁进了家里的储藏间。
瑞琪看看表,京市时间已是夜里十一点半。她给家中打了电话,拜托母亲把那副耳钉寄给自己。
挂断电话后,瑞琪在办公椅上坐了片刻。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任由各种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最后化为一种近乎凌厉的清醒。
然后,她拉开抽屉,取出笔记本,翻到了夹着斯内普出任霍格沃茨校长报道的那一页。报纸上的斯内普面色阴沉,正用那种透着审视与疏离的眼神盯着镜头。
瑞琪指尖抚过照片上那个男人冷峻的眉眼,“你啊,真不愧是斯莱特林……没有一句话是多余的。”
她的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像笑,又像自嘲。
“原来你也会慌张,西弗勒斯。”
……
傍晚,还是查令十字街附近那家麻瓜餐厅。
瑞琪推门进去时,丽塔·斯基特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
见到瑞琪,丽塔那双涂满鲜艳指甲油的手夸张地挥了挥,笑容极其热情:“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斯基特心里当然有数——她最近的爆款头条、几乎三分之二的稿费,都来自这位唐女士。
瑞琪不仅是她的金主,更是她的爆款头条来源。
“这次又有什么能震惊全英国巫师的新消息?”斯基特推了推那副镶钻的眼镜,眼神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瑞琪从包里取出一张羊皮纸,推到桌面中央。
“我丈夫和东巫魔药研究院的沈澄共同研发的血咒解药,已经取得阶段性成果,在ICW正式立项。ICW会拨专款支持后续研发。”
瑞琪停了停,补充了一句:“英国有血咒家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斯基特迅速扫过纸上的内容,敏锐地问:“华国也有血咒家族?”
“据我所知,没有。”瑞琪答得很干脆。
“那就更妙了。”丽塔挑了挑眉。“你得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立项发起是东巫魔药研究院?英国魔药协会看到会炸锅的。”
瑞琪靠在椅背上,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或许是因为华国魔药研发环境更稳定?理由你自己写吧,那是你的强项。”
“那是自然。不过……”斯基特发出一声怪笑,“有血咒传承的家族也是魔药协会的重要出资方,他们会吃了魔药协会那帮人的。”
“我不在乎。”瑞琪冷淡地回答,“我丈夫只是英国的一名普通魔药师,从未在那个协会里谋过一官半职。”
斯基特撇了撇嘴,露出一丝讥讽:“那是因为,你丈夫当年拒绝了副会长的任职邀请。”
瑞琪的眼睛微微一亮,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顿住,“哦?这件事我倒还真不知道。我还以为英国魔药协会那帮人不喜欢他。”
“看来你这位‘斯内普夫人’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嘛!”丽塔得意地笑了起来,随即话题一转,眼神变得探究起来。
“说真的,唐。当你知道斯内普的守护神是牝鹿时,你心里怎么想?他真的是为了讨好伏地魔才向你求婚的吗?你又为什么嫁给她?为了他手里掌握的那些英国内政情报?”
瑞琪没有生气,她只是静静地、一言不发地看着斯基特。
“丽塔,”瑞琪轻轻叫她的名字,语气仍然温和,却自带威压,“关于血咒解药项目,你可以写。关于我的婚姻,到此为止。”
斯基特两手一摊,像是投降,“好吧,好吧——我不写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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