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湖边的风吹得轻柔，却带着入夜前的些许凉意。夕阳尚未完全沉入山后，水面镀着一层破碎的金光，斑驳而寂静。
湖畔那座低矮的石屋静静伫立，宛如从湖水里生长出来的一个秘密。
屋子外表其貌不扬，看起来甚至比海格的木屋更加简陋。
然而当门被推开，瑞琪还是愣了一下——屋内远比外头看起来宽敞得多，极其高明的无痕伸展咒将这方寸之地拓宽成了一个功能完备的住处。
窗畔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办公桌，那是屋内光线最明亮的地方。办公桌的样式和材质与地窖办公室那张如出一辙，桌面几乎占据了小半面墙的长度。
单人床被安置在离办公桌几步之遥的地方， 另一侧的床头立着一只低矮的深色床头柜，柜子上只摆放着一个木质相框，里面是瑞琪的单人像。
那是《预言家日报》公布东巫驻伦敦办事处正式设立时发布的照片。
床尾正对的墙上有个不小的壁炉。斯内普走过去，挥手点燃了堆叠整齐的木柴，橘色的火苗瞬间腾起，让原本昏暗的屋子明亮了起来，也驱散了屋内久无人居的清冷。
壁炉右侧延伸出两排嵌入石墙的木架，各类魔药材在瓶中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质地。木架最下层是几口坩埚和一些熬制魔药需要的器具。
石屋的角落，一张旧单人沙发被壁炉的火光照亮。另一侧的角落，是半堵并未封顶的石墙，巧妙地隔出了一个狭小的淋浴间。淋浴间深处那道窄门，则通向后方隐蔽的卫生间。
……
霍格沃茨有很多地方，是不允许学生踏足的。但是瑞琪五年级时，为了找到适合打坐修习的地方，和沈澄一起踏遍了霍格沃茨城堡之外的角角落落——她不记得还有这样一间石屋。
“以前怎么没发现，黑湖边还有这么一幢石屋？”瑞琪问。
“你在读的时候还没有。”斯内普简短地说，目光掠过窗外那暗到几乎看不见的湖面，“去年造的。为了躲避卡罗兄妹，也为了……想透口气。”
瑞琪想起那段黑暗的时期，神色沉了下来，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走到床头柜前，伸手拿起相框：“奥伯伦·塞尔温呢？”
斯内普走到瑞琪身后，从她手上抽走相框摆回原位。他握着瑞琪的肩，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低沉的语调里带上了一丝危险而又温柔的戏谑。
“塞尔温？你确定要在夫妻久别重逢的第一天，就提到别的男巫吗？”
“哦……？”瑞琪再次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略带清冷的苦魔药味，伴随着他身上干燥的木质味道，瞬间将她包裹地密不透风。
“既然你说是夫妻……丈夫办公桌上放着其他女人的照片，是不是也需要和妻子做个解释？”
斯内普的眼睛微眯，立刻意识到瑞琪是在说什么。
他从校长办公室里被骗出去的时候，莉莉·波特的照片还在桌上。瑞琪一定进过校长办公室，看到他桌上的相框了。
“卡罗兄妹经常进出校长办公室，我的办公桌上从未放过任何人的照片。”
他伸出手，指尖轻缓地将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瑞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跳，节奏快得让她有些眩晕。
两人的距离太近，石屋里又太过于安静，她甚至开始担心斯内普会察觉到那过快的心跳声——简直像是在招供些什么。
“伏地魔死后，我回过办公室。桌上放着一箱旧物，莉莉的照片是我打算还给档案室的。”斯内普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轻柔。
瑞琪挑眉，佯装镇定。“还？还不成了。我已经交给哈利了。”
“你叫他哈利？我记得你们并不算太熟。”斯内普的语速变慢，声调压得极低。他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瑞琪的脸颊被他说话时的呼吸拂得微微发烫。
她侧过身，有些仓促地从他身旁擦肩而过，快步朝门口走去。她需要新鲜的空气，来平复这种再待下去就要失控的危险感。
……
黑湖边，夜色渐深，湖面被暮色与水汽层层包裹。
斯内普无声地跟了出来，将自己的外袍披在瑞琪肩上，顺势揽住她的肩，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轻轻叹了口气，缓缓举起魔杖指向幽暗的湖面上空，嗓音低沉而坚定：
“呼神护卫。”
银白色的光芒从魔杖尖跃出的瞬间，瑞琪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一年前在邓布利多办公室看到牝鹿守护神的一幕，如一记重锤破空袭来，心脏在那一瞬仿佛坠入了冰冷的湖底。
瑞琪本能地感到一阵刺痛，想要挣脱这个怀抱落荒而逃，却被斯内普强硬地按住肩膀，压得她动弹不得。
银光在黑湖上空飞速聚拢、成形……然而，银光并未汇聚成牝鹿，而是一只灵巧、矫健的狐狸。
小狐狸跃到两人跟前，围着他们蹦跳了一圈，然后欢快地奔向黑湖中央。
瑞琪彻底愣住了，原本紧绷的身体在极度的震惊中变得僵硬。而她身后的斯内普，在这一刻终于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负重一生的枷锁。
这是他计划里最核心的一环：魔杖一归还，他必须第一时间在她面前召唤守护神——亲眼确认，自己的灵魂深处究竟还留着谁的烙印。
如果依然是牝鹿，他会卑微地低头，祈求瑞琪的原谅，求她再多给他一点时间去洗涤那些陈旧的过去。
好在，守护神真的变了。斯内普那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落回了实处。
……
瑞琪怔怔地望着湖面上那只狐狸，原本冰凉的指尖渐渐回温。她胸中翻涌的酸涩与愤怒像是被那道银光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剧烈震颤。
她从袍子里抽出自己的魔杖，“呼神护卫。”
银光迸发而出，九尾狐在黑湖上空汇聚而成。它先是歪着脑袋，带着几分审视与好奇看了看两人，随即又转过头，望向黑湖中央那只正欢快玩耍的小狐狸。
仿佛确认了某种牵引，九尾狐发出欢鸣，足尖轻点，轻快地奔了过去。
黑湖宽阔的湖面上，两团银色的光芒交织、追逐。它们不再是孤寂的守望者，而是两个灵魂在漫长黑暗之后，终于在微凉的夜色中找到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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