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九黎的收成怎么样?”方勋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穿过嘈杂的人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有些凝重。一个去过九黎的商人,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他们那边闹了严重的蝗灾,地里的庄稼……几乎颗粒无收。”
“那我们的粮仓,还能支撑多久?”方勋继续问道。
管粮仓的官吏赶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回首领,今年咱们这儿丰收,除去种子和过冬所需的粮食,还能剩余三千石。”
放勋微微点头,转身面向老者,语气坚定地说:“请您派人告诉九黎,我们送五千石粟过去。”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惊呼声差点掀翻祭台。老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放勋,声音颤抖地说:“首领!他们抢了我们的粮,您还要……”
“他们不是抢,是实在饿极了,走投无路啊。”放勋从火塘里缓缓抽出一根燃烧的木条,高高举过头顶,目光坚定地扫过台下众人,“去年历山遭遇干旱,是谁帮我们引水灌溉?前年共工氏闹水灾,又是谁给我们送来的谷种?”他的眼神中透着温暖与坚定,“我们和九黎,就如同这火塘里的柴,若是分开,很快就会熄灭,只有紧紧聚在一起,才能燃起熊熊大火。”
放勋顿了顿,将燃烧的木条缓缓插进泥土里,郑重地说:“让巫祝带十个人去九黎,不光送粮,还要教他们种植耐旱的粟种。告诉他们,明年开春,我们会派人帮他们修筑水渠。”
伯益在身后轻轻拉了拉放勋的衣角,放勋明白他想说什么。此时,各部落的首领已经在台下窃窃私语,那些刻着战功的甲骨还摆在祭台的角落,上面的血腥味似乎还未散尽。但放勋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对他说的话:“治理天下,就像种谷子,要知道什么时候该浇水,什么时候该施肥,急不得,也狠不得。”
三个月后,九黎的首领亲自带着族人前来谢罪,还带来了他们最为珍贵的青铜矿。放勋率领众人在平阳城外迎接他们,只见两个部落的孩子凑在一起,正用树枝在地上认真地画着什么。放勋好奇地走过去,发现他们画的是一条河,河的两岸长满了郁郁葱葱的庄稼。
“首领,”九黎首领的声音有些哽咽,手中紧紧握着一把沉甸甸的青铜斧,“我们挖了条新渠,能引淇水灌溉……”
放勋接过青铜斧,在手中掂量了一下,笑着说:“正好,我们的工匠刚学会铸造新的农具,不如……”
话还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原来是管历法的羲和,兴奋地跑了过来,手中高高举着新刻的木简,大声喊道:“首领!我们算出了春分的准确日子,比去年提前了三天!”
方勋看着木简上的刻痕,脸上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把青铜斧递给身边的少年——那是历山争论挖渠的后生,如今已经成长为一名熟练的工匠。“用这个铸些新的耒耜吧,”放勋说道,“明年的春耕,一定要赶在雨水之前。”
四、陶唐遗风:传承智慧启新程
放勋静静地坐在平阳的议事屋里,窗外的槐树已经三次落下金黄的叶子,时光在不经意间悄然流逝。他的头发,如今比屋顶的茅草还要洁白如雪,但他依然保持着清晨站在城墙上的习惯,看着各部落的人们背着陶器、粮食,熙熙攘攘地前往集市。
这一日,伯益脚步匆匆地走进来,手中捧着新编的竹简,上面详细记录着今年的收成情况:“粟增产了三成,新修的水渠成功浇灌了五个部落的田地,还有……”
“九黎那边的谷种试种成功了吗?”放勋接过竹简,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刻痕,这些刀削的痕迹,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年轻时在历山画水渠图的情景,那些为了百姓生计而精心谋划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
“成功了,他们还派了二十个年轻人来学习烧制瓦罐。”伯益微微停顿了一下,忽然压低声音,神色有些凝重地说,“各部落首领都在外面等候,他们说……是时候该选继承人了。”
方勋缓缓抬头,望向窗外。一群孩子正围着新栽的柳树嬉笑玩耍,树干上还系着去年祭祀时的红绳,那鲜艳的红色,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醒目。他的思绪,瞬间飘回到自己第一次主持祭祀的时候,那时的他,紧张得手忙脚乱,甚至把祭品都弄洒了。而母亲,却微笑着安慰他:“神灵看的不是祭品,而是人心。”
“告诉他们,”放勋缓缓把竹简卷起来,目光中透着一丝坚定与从容,“我要去箕山看看。”
箕山的溪边,隐士许由正在专心地洗耳,听到放勋队伍的动静,转身便要往竹林里钻。放勋见状,轻轻摘下冠冕,放在一旁的石头上,然后独自踩着青苔,缓缓走过去。“我不是来劝你出山的。”方勋的声音温和而平静。
许由的手停在水面上,原本平静的溪水里,云影被搅得支离破碎。“那你来做什么?”许由疑惑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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