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时,黑松林的落叶已经燃成了灰烬,地面上留着无数个被毒液蚀出的小坑,却被金气灼出的焦痕覆盖。和仲正给金琥包扎伤口,用浸过草药的麻布裹住它肩甲上的伤口,看着那些焦黑的皮毛,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白虎的头:“这次多亏了你。”白虎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背,浅蓝的眼瞳里映着火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蓐收拄着剑站起身,玄袍下摆沾着绿血,却难掩眼底的光芒:“金罡阵成了。你看那边。”他指向松林深处,原本枯黄的沙棘丛里,竟冒出了点点新绿,叶片上还沾着未散的金气,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猎人们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些新绿,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和仲望着禺谷的方向,那里的黑气正在消散,露出了干净的夜空,西方七宿的光芒格外明亮,像在为他们庆贺。他知道,这场战斗不是结束,却是个好的开始——只要金罡阵在,只要白虎的锐金之气还在,黑松林的秋天,终会回到原本该有的模样。
第二章 秋神主收敛
深秋的禺谷,终于有了该有的模样。金罡阵的光芒散去后,黑松林的枯枝上抽出了细小的新芽,嫩得像沾着晨露的碧玉;寨里的黍子重新灌浆,饱满的穗子压弯了秸秆,风一吹便摇出细碎的金响,仿佛在诉说成熟的喜悦。猎人们在林间设陷阱时,总能捡到肥硕的野兔,它们的皮毛在秋阳下泛着油光,肉香能飘出半里地;就连溪边的石头,都像是被秋气洗过,露出温润的白,不再蒙着妖物留下的黑气。
“这才是秋天该有的样子。”和仲坐在石屋前的晒谷场上,看着白虎追逐金琥的幼崽。小家伙们已经长到半大,毛茸茸的像团火球,却总爱围着白虎打滚,雪白的皮毛上沾满了金红色的虎毛,倒像是披了件花袄。白虎也不恼,偶尔用爪子轻轻拨弄一下,动作温柔得不像头能撕裂妖物的巨兽,浅蓝的眼瞳里映着幼崽们的身影,竟有了几分暖意。
蓐收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块龟甲,甲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是昨夜用灼烧法占卜的结果。“幽冥之渊的封印松动,不是偶然。”他用手指点着龟甲上的裂纹,那些纹路纵横交错,却隐隐透着一股紊乱的气息,“天地时序本是轮环,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缺一不可。如今秋气不敛,作物熟而不固;冬气不藏,寒威迟而不劲,才让阴煞有机可乘,顺着时序的缝隙钻了出来。”
和仲想起去年的冬天,竟有迎春花在雪地里开花,鹅黄的花瓣顶着白雪,那时只当是天地造化的奇景,还摘了一朵插在石屋的陶罐里。如今想来,怕是时序乱了的征兆——该藏的阳气没藏住,反倒催醒了不该醒的花草。“那要如何才能让时序归正?”他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弯刀,刀鞘上还留着与狰搏斗时的凹痕。
“需立秋神,掌收敛。”蓐收的目光望向西方的星空,那里的七星已经越来越亮,奎星的光芒甚至能穿透薄云,“西方七星本是秋神的仪仗,主肃杀,司收藏,能引天地间的金气,让万物在成熟后归于沉静。如今白虎引动星力,金罡阵镇住阴煞,正是立神之时,让秋气有主,时序有依。”他转头看向和仲,眼神郑重,“而你,是西极的守护者,亲手参与了金罡阵的布设,见证了白虎的神力,这立神的仪式,需由你来主持,才算顺应天意人心。”
和仲心头一震,下意识想推辞,却被蓐收的目光按住。他望着远处正在收割黍子的猎人,他们的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弯腰割穗的动作充满了对丰收的敬畏。是啊,经历过妖物肆虐的苦难,才更明白时序有序的可贵,这场仪式,不仅是为了立神,更是为了给西极的生灵一个安稳的期许。
仪式定在霜降这天。古籍上说,霜降始,万物肃,正是收敛的开端。黑石寨的猎人们在金罡阵的中心堆起祭台,用的是黑松林里最粗壮的松木,台面铺着新剥的桦树皮,带着清冽的草木香。上面摆满了新收的黍子、饱满的核桃和蜂巢里割下的野蜜,还有猎人特意打来的野鹿,整只架在火上烤着,油脂滴落,香气在阵中弥漫,引得几只耐寒的雀鸟在周围盘旋。
和仲穿着最好的狼皮袄,那是去年冬天猎到的白狼,皮毛厚实柔软,衬得他脸色格外沉稳。他手里捧着一块白虎蜕下的爪甲——那爪甲在阳光下泛着银光,边缘还带着淡淡的金芒,据说已蕴含西方七星的灵气,是蓐收特意寻来的信物。
当禺谷的第一缕晨光越过昆仑山脉的雪峰,将金色的光洒在祭台上时,蓐收踏上祭台。他的玄袍无风自动,衣袂上的西方七宿星纹骤然亮起,与天空中的七星遥相呼应,连成一片璀璨的光网。白虎缓步走上祭台,站在他身侧,雪白的皮毛在晨光中流淌着金芒,每一根绒毛都像是被镀了层光,浅蓝的眼瞳望向西方的星空,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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