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先生,你是个聪明人,不应该说出这种……缺乏建设性的气话。这对你而言,只会激化矛盾,让你和你的同伴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之中。”
塞缪尔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种对荒谬现实的认同。
“危险?”他重复道,“上校,您对危险的定义,或许与我的上层不同。”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虚实的冷冽,“你们既然从伦敦就开始注意我,自然应该清楚伦敦政府与圣洛夫基金会早已将我与神秘界高危组织——重塑之手划上了等号。那么,你们为何不猜猜看……”
他略微停顿,让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我来到列支敦士登,名义上是安葬小哈特曼先生,却无意间接触到这本《缄默法典》……”
“这一切,究竟是个人意愿,还是……得到了某些更不容忽视的存在的指示?”
他的视线最终落回那本无字书上:“你们对这本书如此重视,视若珍宝。但或许于我们而言,这类旧时代的遗物……并不像你们想象的那般罕见。”
塞缪尔没有承认自己是重塑之手之人,但他利用了这个官方已有的标签,将自己置于一个更庞大、更危险的阴影之下,从而缩小双方的力量对比。
施泰因上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讣告人帽檐下的阴影中,无人看到她的眼神微微闪动,但她依旧保持着绝对的静默。
良久,上校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公式化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务实的冷峻。
“莱恩先生,你成功地让这场谈话进入了一个……更复杂的层面。”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但这又回到最初的问题了:如果你,或者你暗示你代表的势力,对《缄默法典》这类不罕见的遗物并无太大兴趣……”
“那么你如此执着于小哈特曼先生的骨灰,甚至不惜以身犯险,目的究竟是什么?重塑之手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个体死者的安宁了?”
这是一个尖锐的反问,直指塞缪尔行为逻辑中的核心矛盾——一个冷血的恐怖组织成员,为何会做出如此“人性化”的举动。
塞缪尔迎着他的目光,嘴角那丝冰冷的弧度未曾改变,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上校,你搞错了一件事。”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来到这里,埋葬我的朋友,这是我个人的承诺。至于我的‘雇主’们是否另有目的,或者我是否在无意中……触碰了某些我都不清楚的安排,”
他的视线扫过那本《缄默法典》,最后回到上校脸上,“那不是我能控制,也未必是你们能承受得起深究的。”
施泰因上校重新打量起塞缪尔,目光中的审视意味更浓,
“……个人的承诺。”他缓缓重复着这个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缄默法典》的皮质封面,“却牵扯出如此多的麻烦,甚至可能触及更高层面的底线。莱恩先生,你的这个‘个人承诺’,分量可不轻啊。”
他话锋一转:“不过,我欣赏务实的人。既然你提到了‘承受不起深究’,那我们就谈点实际的。”
“神父的闹剧结束了,《缄默法典》也将物归原主,回到它该在的地方。”
“那么,你呢,莱恩先生?你为你‘个人的承诺’奔波至此,现在承诺即将完成,你下一步有何打算?是继续留在列支敦士登这片宁静的山谷,还是……另有高就?”
这个问题是在试探塞缪尔的去向,以及他背后是否真有“指令”。
塞缪尔迎着他的目光:“上校是在担心我成为贵国边境上的不稳定因素吗?”
他顿了顿,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讥诮:“我的任务,仅限于送埃利亚斯回到这里。至于之后何去何从……或许取决于我能否拿到返程的车票,以及……沿途是否足够‘清净’。”
他将皮球踢了回去,既暗示了自己会离开,也警告对方不要设置障碍,同时依旧保持着来自“重塑之手”的模糊威慑。
施泰因上校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像是终于听到了想听的话。“清净……很好的词。我们都希望这片山谷能恢复它应有的宁静。”
就在这时,车辆缓缓减速,最终停了下来。
塞缪尔看向车窗外,暮色中那座熟悉的、带着一丝孤寂感的石屋静静矗立,正是讣告人的通灵小屋。
施泰因上校并没有下车,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塞缪尔身上,语气变得正式而不容置疑:
“莱恩先生,你是个明白人。为了确保这份‘清净’能够持续,也为了消除最后一个……可能引起误会的隐患。”
他顿了顿,指尖重重敲了一下膝盖上的缄默法典,强调道:
“哈特曼家族保管的那件帝国遗物,必须交出来。我们在这件事上耗费的资源已经太多了,必须要有个结果。”
塞缪尔沉默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早已料到这个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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