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赵磊家。
苏哲的瞳孔，在今天之内，第三次因为陈玄而剧烈收缩。
他扶了扶鼻梁，却发现那里空无一物，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专属牧场？
把三处正在进行的神明战争，当成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的自助餐厅？
这个想法，已经不能用疯狂来形容。
这是在将神明的尊严，连同祂们所代表的法则本身，一同按在地上，用最粗暴的方式反复摩擦。
“理论上……”苏哲的喉咙有些发干，他强迫自己用最冷静的逻辑去分析这件事，可声音里依然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负的颤抖，“……可行。但难度极大。我们需要建立一个超远距离、高精度的概念传输通道，这需要一个庞大的计算阵列来定位和筛选能量性质，还需要一个足够稳定的空间锚点来接收。最重要的是，这个过程不能被那六位神明的本体察觉，否则，祂们会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偷窃’，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向陈玄，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刚刚完成了徒手拆核弹的怪物。
“你确定要这么做？这等于是在三头正在搏杀的鲨鱼嘴边偷东西吃。”
“不然呢？”陈玄躺在地上，感觉自己的眼皮有千斤重，“你让他继续啃电视？还是等他饿哭了，把这栋楼一起打包吃了？”
他胸口的小宝似乎听懂了“吃”这个字，砸吧砸吧了小嘴，好奇地看着苏哲，仿佛在评估这个浑身散发着“逻辑”味道的家伙，口感怎么样。
苏哲瞬间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困兽般的嘶吼，在客厅里炸开。
“够了！”
赵磊通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陈玄，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穿了心脏的，混杂着背叛与绝望的痛苦。
“什么牧场，什么偷窃，我不管！”他一步步走向陈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陈玄，我只问你一句，我的儿子，还能不能变回来？”
他伸出手，指着那个趴在陈玄胸口，对他这个亲生父亲不闻不问的婴儿，声音沙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
“我不要什么神婴，我不要什么奇迹！我只要我那个会哭会笑，会拉我一身屎的傻儿子！你把他还给我！”
这是一个父亲最卑微，也最绝望的请求。
陈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能感觉到赵磊的痛苦，那痛苦像海啸一样拍打着他，让他本就虚弱的精神更加疲惫。
他很想说“能”，但他不能。
他更想直接躺平装死，把这个烂摊子丢给别人，但胸口上这个小祖宗不允许。
小宝似乎感觉到了赵磊那股针对陈玄的强烈情绪，他有些不高兴地皱起了小眉头。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从他身上，弥漫开一层无形的、透明的力场。
那力场看似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
赵磊冲向陈玄的脚步，猛地停在了半米之外，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他用尽全力，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他这个亲生父亲，被自己的儿子，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这一幕，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赵磊这个铁打的汉子。
他双腿一软，颓然地跪倒在地，双手抱着头，发出了无声的咆哮，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一个在枪林弹雨中都未曾流过一滴泪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小雅再也忍不住，冲过去抱住他，夫妻俩相拥痛哭，那份悲伤，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而粘稠。
林晚晴看着这一幕，心疼得无以复加。她走到陈玄身边，蹲下身，轻声说：“陈玄，你……想想办法。”
陈玄疲惫地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
“没办法。”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他回不去了。从我把他和我自己绑在一起，丢进那个炉子里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没有道歉，也没有安慰，只是陈述了一个冰冷的事实。
“赵磊，”他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背影，“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接受这个事实，想办法把他养大，至少，他还活着。第二，你现在就可以冲上来，趁我动不了，掐死我，然后你再想办法掐死他，一了百了。”
“陈玄！”林晚晴惊呼，她没想到陈玄会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赵磊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客厅里的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举动。
然而，几秒钟后，赵磊只是惨然一笑。
他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没有选。
因为他根本没得选。
陈玄说得对，他下不了手。无论是对陈玄，还是对那个已经变得无比陌生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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