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人勋在一扇玻璃门前停下脚步，指了指里面那排正在全速运转的服务器：
“这里是我们最新的DGX集群，正在为一家大型语言模型公司提供训练算力。
光是这一个集群，合同金额就超过了两亿美元。
而这样的集群，我们在全球部署了超过两百个。”
江辰站在玻璃门前，目光落在那些高速运转的服务器上，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让黄仁勋有些意外的问题：
“英伟达现在的营收，有多少是来自帝国集团内部的关联交易？”
黄人勋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坦然地回答道：
“大约百分之十五。主要来自帝国半导体事业部和方舟科技的AI训练需求。
其余百分之八十五，来自全球范围内的外部客户，包括谷歌、亚马逊、Meta，以及各国政府和科研机构。”
他顿了顿，补充道：
“英伟达对帝国集团的依赖程度，并不高。
这不是我对集团不忠诚，而是我认为，英伟达只有在市场上保持独立的竞争力，才能真正为集团创造价值。
如果我们完全依赖内部订单生存，迟早会失去在市场上的敏锐度和进取心。”
江辰听完，没有表态，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黄人勋跟在他身旁，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江辰没有对他的回答表示不满，这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他们穿过数据中心区域，来到一扇需要虹膜认证的厚重金属门前。
黄人勋俯身对准扫描器，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门缓缓打开。
一股比外面更低几度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是英伟达的核心研发区。”
黄人勋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下一代Blackwell架构的最终验证，就在这里进行。”
英伟达能垄断全球AI算力，靠的不是运气，也不是单纯的先发优势，而是三代人接力堆出来的技术护城河。
第一，是CUDA软件生态。
2006年我们就开源了CUDA平台，允许研究者直接在GPU上做通用计算。
这比竞争对手早了整整八年。
全世界高校的AI课程、顶会论文、开源框架，TensorFlow、PyTorch，全默认跑在CUDA上。
学者和工程师从学生时代就在用我们的工具链，换一家厂商的成本，不只是买硬件的钱，是整个知识体系和代码库的重建。
这是英伟达最宽的护城河，比任何专利都难攻破。”
第二，是软硬协同设计。
英伟达的芯片架构师和CUDA编译器团队在同一栋楼里办公。
每一代新架构，软件层提前十八个月就知道硬件特性，硬件层也按软件需求反向定制指令集。
竞争对手的芯片和软件通常是分开研发的，英伟达是一体的。
这让英伟达能在相同晶体管数量下，榨取出高出百分之三十到五十的实际算力。
第三，是规模效应带来的正反馈。
全世界的云厂商、超算中心、AI创业公司，都采购英伟达的GPU来训模型。
训练出的模型越大越复杂，对算力需求越高，他们就越离不开英伟达下一代的产品。
钱再投入研发，生态再加固，护城河再加深。
这是个闭环。
这也是为什么说，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这句话在如今，甚至是未来几十年都是至理名言。
英伟达卖的不是显卡，是一整套让AI得以存在的计算范式。
谁掌握了这个范式的定义权，谁就掌握了AI时代的咽喉。
江辰透过玻璃，看着里面那些闪烁的指示灯和忙碌的工程师，缓缓开口：
“所以帝国半导体的下一代AI加速芯片，必须原生兼容CUDA指令集，至少在过渡期要做到二进制级兼容。自研架构可以慢慢做，但第一步不能脱离这个生态。”
黄人勋咧嘴笑了，眼角皱纹挤到一起：
“这正是我想听的。只要你点头，英伟达可以派一个二十人的编译器专家组，常驻豫章，配合帝国半导体做适配。”
“好。”
江辰只回了一个字，转身朝外走。
黄人勋跟上来时，注意到一直跟在江辰身侧、默默做笔记的艾米莉亚。
她把刚才黄人勋说的每一句话，都用工整的字迹简要记在了笔记本上。
抬头时对黄仁勋微微笑了一下，算是对他方才那番讲解的无声致意。
黄人勋挑了下眉，没多说，大步跟上江辰的步伐。
走出实验室时，加州午后的阳光打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冷冽的金光。
英伟达园区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带着一种被技术使命感驱动出来的亢奋。
江辰站在连廊边，最后回望了一眼那栋不起眼的建筑。
外表朴素，内里却跳动着全球AI产业的心脏。
他心中那句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在此刻有了比书本上更沉重的分量。
参观完核心研发区后，黄人勋领着江辰来到了一间视野开阔的会议室。
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圣克拉拉的天际线，远处连绵的山丘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淡紫色的薄雾。
会议桌上没有摆放任何文件，只有几杯清水和一台嵌入桌面的显示屏。
黄人勋没有急着坐下，而是站在窗边，双手插在皮夹克的兜里，望着窗外那片他看了二十多年的景色。
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向江辰，语气比刚才在实验室里多了一丝感慨：
“江先生，其实英伟达差一点就死了。你知道吗？”
江辰在椅子上坐下，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
“2008年金融危机，我们的股价跌到过六美元。
2010年移动浪潮兴起，我们押错了方向，手机芯片业务惨败，差点把公司赔进去。
2017年加密货币泡沫破裂，矿卡退货潮差点把渠道压垮。”
黄人勋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别人的历史。
“每一次都觉得可能撑不过去了。但每一次，我们都活了下来。
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因为我们始终相信一件事——算力会改变世界。只要这个信念没有错，我们就还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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