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人勋走到会议桌前，在江辰对面坐下，目光认真：
“现在，这个信念被证实了。AI浪潮比我们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猛。英伟达站在了浪潮之巅。
但我心里清楚，这种优势不是永恒的。竞争对手正在拼命追赶，AMD、英特尔、甚至一些云厂商都在自研AI芯片。
英伟达要保持领先，就必须在下一代技术到来之前，提前完成布局。”
江辰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问了一句：
“下一代技术，你指的是什么？”
黄人勋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吐出三个字：
“光计算。”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亮，但这个词仿佛在空气中凝结了一层无形的重量。
黄人勋没有立刻展开解释，而是站起身来，走到墙边，用手指在嵌入墙面的触控屏幕上划了几下。
屏幕上弹出一张复杂的架构示意图。
与传统电子芯片的结构截然不同，上面布满了光束路径和光学元件的符号。
“电子芯片的算力提升，正在逼近物理极限。
摩尔定律已经放缓，台积电和三星的先进制程每推进一代，成本都在指数级上升。
而光计算，理论上可以在相同功耗下，实现十倍甚至百倍的算力提升。”
黄人勋指着屏幕上的架构图，语气中带着一种罕见的兴奋。
“英伟达在三年前就秘密启动了一个光计算项目，代号‘萤火虫’。
目前还处在早期理论验证阶段，但我们已经在小规模实验中验证了基本原理的可行性。
如果这条路走得通，五年后，英伟达将再次定义AI算力的天花板。”
江辰站在那块触控屏幕前，目光落在那些复杂的光路图上，沉默了许久。
他虽然不是光学领域的专家，但这些年浸淫在科技产业最前沿，对技术趋势的判断力早已锤炼得足够敏锐。
他指着屏幕上一处标注着“调制器阵列”的模块，问道：
“光计算的核心原理是什么？”
黄人勋点了点头，走到屏幕前，用手指在图上画了一条光路：
“传统电子芯片用电流的通断来表示0和1，电子在导线里移动，有电阻，有发热，速度受限。
光计算用的是光子，不是电子。光子没有质量，不产生热量，传播速度是光速。”
他顿了顿，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一个豌豆大小的元件：
“这个叫‘光学调制器’。它的作用是把信息编码到光束里，通过改变光的相位、振幅或波长，来表示不同的数据。
一束光可以同时承载多个波长的信号，相当于在一根光纤里并行传输成百上千条数据通道。
而电子芯片要做到同样的并行度，需要铺大量的物理线路，面积和功耗都会爆炸式增长。”
他划了一下屏幕，切换到另一张示意图。
一张对比表格，左边是传统电子芯片的架构，右边是光计算芯片的架构。
“在光计算芯片里，核心运算单元不是晶体管，而是‘光学干涉阵列’。
两束光在干涉过程中产生的相位变化，本身就是一次乘法运算。
理论上，一个光学干涉阵列可以在一个时钟周期内完成数百万次并行乘法运算，而功耗只相当于一颗LED灯泡。”
他关掉屏幕，转过身来，看向江辰：
“当然，这只是理论。
目前‘萤火虫’项目面临的主要工程挑战有三个：
第一，光学调制器的集成度还不够高，目前只能在实验室环境下实现小规模阵列。
第二，光信号的存储是个难题，光子不像电子那样容易被‘锁’在某个位置，需要开发新型的光学存储介质。
第三，与现有电子芯片的接口标准需要重新设计，不能直接用现有的PCIe总线来传输光信号。”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坦诚：
“这三个问题，任何一个都不好解决。但如果解决了，英伟达将拥有一种全新的计算范式，不是在电子芯片的基础上修修补补，而是从底层重新定义算力的边界。”
江辰听完，没有评价。
他重新看向那块已经熄灭的屏幕，仿佛还能看到那些复杂的光路图在眼前浮现。
沉默了片刻，他转过身，看向黄人勋，只说了一句话：
“萤火虫项目的预算，不设上限。但我要定期看到进展。”
黄人勋郑重地点了点头：“明白。”
江辰在英伟达的视察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除了数据中心和核心研发区，他还参观了英伟达的自动驾驶实验室、机器人AI平台以及Omniverse数字孪生部门。
每到一处，黄人勋都亲自讲解，不假他人之手。
他清楚，这是江辰第一次深入视察英伟达，每一分钟的展示都可能影响到未来几年英伟达在集团内部的资源分配权重。
参观结束时，已是傍晚。
加州橙红色的晚霞铺满天际，将英伟达园区的玻璃幕墙染成一片暖金色。
江辰站在园区中央的连廊上，望着远处被夕阳勾勒出轮廓的山脉，沉默了片刻。
黄人勋站在他身旁，没有打扰他。
过了一会儿，江辰收回目光，说了一句：
“英伟达的状态，比我预想的好。”
黄人勋没有谦虚，也没有得意，只是平静地回应：
“因为我们一直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江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艾米莉亚跟在他身侧，落后半步。
黄人勋送到车旁，与江辰再次握了握手。
“江先生，下次再来，我会让你看到萤火虫项目的第一阶段成果。”
“我等着。”
江辰说完，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
车子缓缓驶离英伟达园区，汇入傍晚的车流。
前排的楚晚宁回过头，轻声问了一句：
“老板，去哪？”
“先休息。”
楚晚宁在平板上记录了一下，然后转回头，没有再打扰他。
车子沿着硅谷的街道平稳行驶，窗外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将这座全球科技心脏地带的夜晚点缀得如同星河倒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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