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哪条？”尧斋喊道。
“中间那条！”黄甜甜指着那条倒流的河道：“那是通往伟大航路的路！”
“你确定？”
“我确定！海图上画的就是这样！”
尧斋深吸一口气，把舵轮对准了中间那条河道。
“坐稳了！”
珍宝号冲进了倒流的河道。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拉扯着船身，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把船从水里拽出来。水花四溅，浪头打上甲板，鹿乃差点从桅杆上掉下来，被黄甜甜一把抓住。
“不要松手！”黄甜甜喊道。
尧斋死死地握着舵轮，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他能感觉到船在往上爬，不是帆的力量，是水流的力量。海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上去了一样，托着珍宝号一点一点地往上攀升。
岸上，格雷夫斯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船顺着倒流的河道越爬越高、越爬越远。他的大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灰白色的头发在额前飞舞。
“上校，不追了吗？”一个海军少尉小心翼翼地问。
格雷夫斯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
“追不上了。”他说：“而且……进了伟大航路，他们也未必能活。”
他没有说的是，刚才和那个红发剑士、那个红发厨师交手的时候，他的体内被种下了一颗种子，一颗名为“恐惧”的种子。不是因为对手太强，而是因为他们太年轻，太不怕死，太相信彼此。这是什么？这是团结。
这种人在大海上，才是最可怕的。
珍宝号在倒流的河道上爬了整整一个时辰。
起初还能看到两岸的景色，后来两岸变成了陡峭的崖壁，再后来连崖壁都看不见了，四周全是翻涌的水雾和轰鸣的水声。船身一直在震动，像是随时都会散架，但每一次在即将失控的时候，水流又会把船重新托起来。
鹿乃蜷缩在黄甜甜怀里，小脸煞白，但眼睛一直睁着。她的云纹眼在水雾中勉强能看到前方的路，时不时报出“前方有暗礁”或“左侧有漩涡”之类的警告，让尧斋得以提前调整航向。
六饼靠在船舱壁上闭目养神，他的“一剑”消耗太大了，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夏炎坐在他旁边，正在用布条包扎小腿上的伤口，动作很慢，但很仔细。
“快到了。”黄甜甜忽然说。
“什么？”尧斋问。
“我能感觉到。”黄甜甜抬起头，看着上方翻涌的水雾：“水流在变缓，坡度在变小。快到山顶了。”
果然，又过了不到一刻钟，珍宝号冲出了水雾。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看到了天空，真正的天空。不是被烟雾和硝烟遮蔽的天空，而是澄澈的、碧蓝的、一望无际的天空。阳光从云层中倾泻下来，洒在碧蓝的海面上，碎成亿万片金鳞。
而最特殊的是天空之上的奇景，天上有五六颗月亮悬挂在天上，这在东海时是完全看不到的，东海只能看到一颗月亮。
同时，海面是平的。
“我们……到了？”鹿乃小声问。
“到了。”黄甜甜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这里就是伟大航路。”
珍宝号从颠倒山的顶端滑入了一片平静的海域。身后的河道依然在往上涌水，但船身已经不再被拉扯了。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没有岛屿，没有船只，只有海天相接处一抹淡淡的、像是永远也到不了的蓝色。
尧斋松开舵轮，走到船头，双手撑在船舷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他的衣服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痕，但他笑了。
“我们过来了。”他说。
六饼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夏炎把手里的布条打了个结，站起来走到尧斋身边，看着前方的大海。
“接下来呢？”他问。
“接下来……”尧斋转过身，看着船上的每一个人。六饼闭着眼睛养神，夏炎靠在船舷上抽烟，黄甜甜抱着鹿乃坐在甲板上，鹿乃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接下来，我们去找大秘宝。”
“你不是说大秘宝是让人吃饱饭的东西吗？”黄甜甜问。
“对啊。”
“那你知道怎么找吗？”
尧斋想了想，然后笑了。
“不知道。但我们可以一边走一边找。反正海那么大，总有一个方向是对的。”
黄甜甜翻了个白眼，但没有反驳。
鹿乃从黄甜甜怀里探出头来，看着前方的大海，云纹眼里倒映着无边的蓝色。
“船长。”她忽然说。
“嗯？”
“海的那边，真的有大秘宝吗？”
尧斋蹲下身，和她平视。
“有没有大秘宝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我们一起去找。”
鹿乃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亮晶晶的、永远在笑的眼睛，然后也笑了。
“嗯！”
海风吹过来，鼓满了帆。珍宝号劈开碧蓝的海面，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向着大海的深处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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