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四十四年,冬。
朱祁钰彻底站不起来了。
他的肺像是两个破烂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要牵动全身的骨头,发出“呼哧呼哧”的怪响。那是肺泡在硬化,是生命力在一点点流逝。
御医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求陛下静养。
“静养?”
朱祁钰躺在病榻上,脸上带着呼吸面罩,声音闷闷的,“等那石头砸下来,朕有的是时间在地底下静养。”
他让人把轮椅改了。
加装了小型的氧气瓶,加装了维持心跳的起搏器,甚至还装了一块折叠的战术平板。
这不是轮椅,这是他的移动棺材,也是他的指挥台。
“去苏门答腊。”
朱祁钰下了旨,“再去西北。”
“陛下!您的身子……”朱见深跪在床前,眼泪止不住地流,“经不起折腾了啊!”
“朕还没死呢。”
朱祁钰费力地抬起眼皮,看了这个侄子一眼,“朕得去看看朕的剑磨得怎么样了。不亲眼看一眼,朕闭不上眼。”
……
苏门答腊,赤道。
湿热的海风像是黏稠的胶水,让人喘不过气。
太空电梯“通天塔”的基座上,机器轰鸣。
朱祁钰坐在轮椅上,仰着头,看着那根直插云霄的缆绳。轿厢正载着巨大的推进器部件,缓缓升向太空。
那是“夸父”的心脏。
“还有多久?”朱祁钰问。
“回陛下,”徐光启站在一旁,眼窝深陷,头发全白了,“推进器组装进度百分之九十五。预计下个月,就能点火测试。”
“好。”
朱祁钰点了点头,目光有些涣散,“朕……怕是看不到了。”
徐光启身子一颤,猛地跪下,泣不成声。
“哭什么。”
朱祁钰笑了笑,声音很轻,“这塔立起来了,朕就算死,也能顺着这梯子爬上去,到天上去看着你们。”
……
离开南洋,直飞西北。
从酷热到极寒,只用了三个时辰。
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边缘,狂风卷着雪花,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这里是“天穹阵列”的核心阵地。
十二座巨型电磁轨道炮,像十二尊钢铁巨神,静静地伫立在戈壁滩上。那冰冷的金属光泽,在风雪中透着一股子肃杀之气。
朱祁钰让人推着轮椅,沿着巡视通道,一座一座地看过去。
他看得极慢,极认真。
伸手摸摸那粗糙的炮座,敲敲那冰冷的线圈。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又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这是他耗尽了大明四十年国运,耗尽了自己半条命,才打造出来的獠牙。
“陛下,喝口热的吧。”
一个老工匠捧着个搪瓷大碗走了过来。
那是一碗羊肉汤,上面飘着厚厚的一层红油,冒着腾腾的热气。在这滴水成冰的地方,这就是续命的仙药。
朱祁钰颤抖着手接过。
那碗很烫,但他那双早已失去知觉的手却觉得刚好。
他低头,喝了一口。
羊肉的膻味混着胡椒的辛辣,顺着喉咙滚下去,像是吞了一团火。
“咳咳咳!”
猛烈的咳嗽毫无征兆地袭来。
朱祁钰身子剧烈地抽搐着,手中的碗没拿稳,晃了一下。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正好落在那碗羊肉汤里。
红油,红血。
瞬间融为一体,分不清彼此。
周围的将士、工匠,呼啦啦跪倒一片。有人别过头去不敢看,有人捂着嘴痛哭失声。
“哭什么!”
朱祁钰喘着粗气,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的血。
他看着那碗混了血的汤,突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有些狰狞,有些凄厉,却透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豪气。
“这血是红的。”
朱祁钰端起碗,仰头,将那混着血的羊肉汤一饮而尽。
“说明朕还活着!”
他把空碗重重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只要朕还有一口气,这天,就塌不下来!”
风雪似乎都因为这一声怒吼而停滞了一瞬。
朱祁钰转过头,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朱见深。
那个曾经唯唯诺诺的侄子,如今也已经两鬓斑白,那是被这沉重的帝国压出来的霜雪。
“见深。”
“臣在。”
“记住了。”
朱祁钰指了指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如果朕死在撞击的那一天之前,不要发丧,不要哭灵。”
“把朕的骨灰烧了,装进炮弹里。”
朱见深猛地抬头,死死咬着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流下来。
“朕这辈子,算计了一辈子,亏欠了一辈子。”
朱祁钰拍了拍那一号炮台冰冷的底座,“但这最后一程,朕要亲自去。”
“把朕打出去。”
“打向那个狗日的‘饕餮’。”
“朕要崩掉它一颗牙。”
朱见深重重地叩首,额头砸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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