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提前完工了。
人的潜力是被逼出来的。
当死亡的镰刀架在脖子上时，大明的工匠们爆发出了近乎神迹的效率。
一定要试射一次。
不为了杀敌，只为了校准弹道，为了给这绝望的世界打一针强心剂。
目标：月球表面，第谷环形山旁的一座废弃死火山。
距离：三十八万公里。
这一天，全球静默。
所有的工厂停工，所有的学校停课。所有的电力，除了维持基本的生命维持系统外，全部被切断，汇聚向西北的电网。
巨大的电流在超导输电线中奔涌，发出令人心悸的低频震动。
西北基地。
朱祁钰坐在指挥大厅的正中央。
他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能靠眼神示意。
大屏幕上，倒计时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充能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九十五……”
“百分之百！”
操作员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调，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发射。”
朱见深站在朱祁钰身旁，替那个已经发不出声音的帝王，下达了这道旨意。
“轰！”
其实并没有声音。
至少在指挥大厅里听不到。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次震动。那不是大地的震动，那是空气被瞬间撕裂，空间被瞬间压缩产生的错觉。
外面的监控画面瞬间变成了一片雪白。
那是过曝。
等到光圈自动调整回来时，人们看到了一道光。
一道蓝紫色的、笔直的光柱。
它不像闪电那样扭曲，也不像激光那样纤细。它粗壮得像是一根擎天玉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刺破了大气层，刺破了苍穹，直冲斗牛。
沿途的云层瞬间被蒸发，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完美的空洞。
那光柱只持续了短短的三秒。
但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它仿佛永恒。
那是数十亿焦耳的能量，被约束在极小的空间内释放。这是人类第一次，向宇宙展示了自己的“肌肉”。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光速很快，只要一秒多就能到达月球。
但要看到结果，还得等尘埃扬起。
一秒。
两秒。
三秒。
指挥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心跳监视仪发出的“滴、滴”声。
忽然，观测屏幕上，月球那个灰扑扑的表面，腾起了一朵云。
那是一朵肉眼可见的尘埃云。
在寂静的月球上，没有空气阻力，尘埃炸开的方式像是一朵盛开的烟花，缓慢，优雅，却致命。
“命中！”
“精度……零点零零一度！”
“威力评估……符合预期！甚至超出了百分之五！”
这一刻，没有人欢呼。
所有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有人捂着脸，泪水顺着指缝流下来。
成了。
我们有剑了。
我们不再是只能等着被石头砸死的猴子了。我们有了反击的能力，有了和神明叫板的资格。
全球各地，随后才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嘶吼。
人们拥抱，尖叫，痛哭，把帽子、鞋子、甚至身边的桌椅板凳扔向天空。
那是压抑了四年的恐惧，在这一刻的总爆发。
朱祁钰看着屏幕上那朵正在缓缓消散的尘埃云。
他紧绷了四年的那根神经，那根像是弓弦一样勒进他血肉里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松了一瞬。
他觉得好累。
那种累，是从骨髓里泛出来的，像是潮水一样要把他淹没。
他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屏幕。
朱见深连忙凑过去，把耳朵贴在朱祁钰的嘴边。
“陛下，您说什么？”
朱祁钰的嘴唇微微蠕动，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好美的……烟花。”
说完这句话，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头歪向一边。
监视仪上的心跳曲线，变得平缓，微弱，却依然顽强地跳动着。
那是他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为了最后的那一场仗。
为了那个名为“文明”的宏大赌局，压上最后一枚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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