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芳在御书房待到深夜。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桌案上堆满了奏章,有的墨迹新鲜,有的已经翻阅多次边角起皱。她拿起一份来自江南的奏章,推行使在文中详细描述了当地士绅对女子书院的抵制——他们联合起来,拒绝提供场地,威胁工匠不得参与修建,甚至散布谣言说女子读书会败坏风气。蒋芳放下奏章,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窗外的月色清冷,洒在庭院里的青石板上,泛着幽幽的光。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江南的抵制,只是开始。这片土地上,有太多习惯了旧秩序的人,有太多依附旧制度生存的利益集团。新政的刀,要砍向哪里,才能既破开荆棘,又不伤及根本?
她重新坐回桌案前,拿起笔。
墨汁在砚台里晕开,散发出松烟特有的焦香。她蘸墨,在宣纸上写下第一行字:“《新式蒙学推行令》”。
***
三日后,诏书颁行天下。
清晨的京城,空气中弥漫着炊烟和晨露混合的气息。报信的驿马从皇宫疾驰而出,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街市刚刚开张,小贩们支起摊位,蒸笼里冒出白茫茫的热气,包子、馒头的香味飘散开来。人们围在城门口的布告栏前,看着衙役张贴新诏书。
“陛下有旨——”衙役高声宣读,“自即日起,各州府县乡,必须建立新式蒙学,凡六岁以上孩童,无论男女,皆可入学。教授基础识字、算学、地理常识……”
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女子也能读书?”
“这……这成何体统!”
“识字有什么用?还不如学门手艺。”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
“我听说江南那边,女子书院出来的姑娘,能帮家里记账,还能看懂契约文书,不容易被骗。”
“识字好啊,我儿子要是能认几个字,将来去城里做工也方便。”
蒋芳站在皇宫的角楼上,看着远处城门口的景象。晨风吹动她的衣袂,玄色常服在风中微微飘动。她能想象那些议论,那些质疑,那些抵触。但她必须做——教育是改变一个民族最根本的途径,而普及教育,必须从最基础的地方开始。
萧逸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各地送来的第一批反馈奏章。
“陛下,这是江南、湖广、山东三地的推行使送来的急报。”他的声音沉稳,但蒋芳能听出其中的凝重,“江南士绅抵制最烈,湖广观望者多,山东……山东的情况复杂。”
蒋芳接过奏章,翻开。
江南推行使的奏章里,详细描述了当地的情况:士绅们表面上恭敬,说“陛下圣明”,但私下里联合起来,拒绝提供场地,威胁工匠不得参与修建蒙学。他们还散布谣言,说新式蒙学教授的内容“有违圣人之道”,会让孩子“不务正业”。更严重的是,一些地方官员也暗中支持士绅,以“经费不足”“人手不够”为由拖延。
湖广的奏章则相对平和:当地官员态度暧昧,既不反对也不积极,百姓大多观望。推行使写道:“百姓问得最多的问题是——读书能吃饱饭吗?识字能多收粮食吗?”
山东的奏章最让蒋芳皱眉。
那里的情况复杂得多:一些地方豪强表面上支持新政,主动提供场地,但要求蒙学必须由他们的人管理,教授的内容也要“符合当地风俗”。推行使在奏章中写道:“臣观其意,非真心推行新政,乃欲借新政之名,巩固自身在地方之影响力。若蒙学由豪强掌控,则所教内容必为其所用,背离陛下普及教育之初衷。”
蒋芳合上奏章。
远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京城。街市上的人声渐渐喧闹起来,叫卖声、车马声、交谈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鲜活的市井图景。她能看见那些百姓——挑着担子的小贩,牵着孩子的妇人,匆匆赶路的工匠。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识字,不懂算学,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而她要改变的,就是这个。
“传旨。”蒋芳转身,看向萧逸,“江南士绅抵制新政,着令当地推行使,可动用地方驻军协助修建蒙学。若有阻挠者,按抗旨论处。湖广官员态度暧昧,着吏部考核,三月内若无改观,一律罢黜。山东豪强欲掌控蒙学,绝不可行——蒙学必须由朝廷委派的教谕管理,教学内容必须统一。”
萧逸躬身:“臣遵旨。”
“还有。”蒋芳走回御书房,在桌案前坐下,“颁布《鼓励工商令》。降低商业税,保护商人合法产权,鼓励技术创新。工部要设立技术司,专门负责推广新式农具、器械。”
她从抽屉里取出几张图纸。
那是她这几日熬夜绘制的——简易的纺车改进图样,水车结构优化图,还有一套基础的度量衡标准。图纸上的线条工整清晰,标注详细,甚至还有简单的原理说明。她将图纸递给萧逸:“让工部照着这些图样,先制作一批样品,送到各地试用。效果好,再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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