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设立的格物院,宗旨只有八个字:不问出身,唯才是举。”
刘老匠的手猛地一颤。
不问出身。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心里炸开。他祖上三代都是木匠,虽然手艺精湛,但从未有人真正看得起他们。士农工商,工匠排在第三等。他的儿子想读书科举,却因为出身被同窗嘲笑。他改良织机有功,朝廷赏了银两,却从未想过给他一个官职。
而现在,陛下说,不问出身。
陆明远深吸一口气。他想起自己刚入工部时,那些出身世家的同僚看他的眼神。他虽然考中进士,但因为家族并非书香门第,在工部处处受排挤。是陛下登基后,才真正重用他,让他负责千里镜等项目。
但一个陆明远,改变不了整个时代。
现在,陛下要改变的,是制度本身。
蒋芳继续往下说。
“格物院将广纳天下百工奇才。无论是木匠、铁匠、泥瓦匠,还是医者、算者、天文历法者,只要有一技之长,只要有革新之志,皆可入格物院。”
她的声音在御书房里回荡,清晰而坚定。
“朝廷将为格物院提供专门的场地、充足的经费、必要的人员保障。入格物院者,朝廷授予‘格物学士’称号,享从七品俸禄,免除徭役,家人可入官学。”
王铁柱的呼吸急促起来。
从七品俸禄!
他虽然是工部主事,但只是从八品,月俸不过十五两。而从七品,月俸二十五两,还有各种补贴。更重要的是,家人可入官学——这意味着他的孩子,可以和其他官员子弟一样,接受最好的教育。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这是身份,是地位,是尊严。
苏瑶的手指紧紧攥着药囊。她想起自己学医时的艰难。因为是女子,不能进太医院学习,只能跟着父亲偷偷学。后来父亲去世,她凭借医术救治了无数百姓,才被破格招入太医院,但始终只是个“女医官”,没有正式品级。
而现在,陛下说,女子亦可入格物院。
张九章的手指在算筹上轻轻摩挲。他想起自己编纂《新算经》时,那些士大夫的嘲讽。“雕虫小技”、“奇技淫巧”、“不登大雅之堂”。他的算学再精妙,在那些人眼里,也不过是“术”,不是“道”。
而现在,陛下要将这些“术”,提升到国家层面。
蒋芳看到了每个人眼中的光芒。
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光芒,是被这个时代的偏见所掩盖的光芒。她要做的,就是点燃这些光芒,让它们汇聚成照亮这个时代前路的火炬。
“格物院的研究方向,”她走回书案,展开草稿,“将分为几个大类。”
“其一,器械制造。改良农具、织机、水车、舟车等,提高生产效率。”
刘老匠猛地抬起头。
“其二,医药卫生。研制新药、改良医术、防治疫病、编纂医书。”
苏瑶的眼睛湿润了。
“其三,算学算法。精进计算、编纂算经、应用于田亩、税收、工程等实际领域。”
张九章的手指停在了算筹上。
“其四,天文历法。观测天象、修订历法、绘制星图、研制仪器。”
李淳风捋了捋胡须,眼中精光闪烁。
“其五,其他一切有利于国计民生的技艺。无论是烧制瓷器、冶炼钢铁、建造房屋,还是改良印刷、研制火药、探索地理——只要是能造福百姓、推动进步的,皆可研究。”
蒋芳放下草稿,看向众人。
“研究成果,将由格物院组织评审。评审通过者,朝廷将给予重赏。研究成果若能推广获利,研究者可分得三成利润。若成果特别重大,研究者可破格授官,最高可至正五品。”
御书房里一片寂静。
炭火噼啪作响。阳光在地面上缓缓移动。窗外传来远处宫人洒扫的声音,但那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纱,模糊而遥远。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三成利润。
破格授官。
正五品。
这些词,像一块块巨石,投入每个人心中的湖面,激起滔天巨浪。
在这个时代,工匠改良了技艺,最多得到一些赏银。医者研制了新药,最多得到几句夸奖。算者编纂了算经,最多在史书上留下一行小字。
从来没有人,能将“技艺”与“官职”如此直接地挂钩。
从来没有人,能将“研究”与“利润”如此清晰地绑定。
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公开地挑战“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铁律。
萧逸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
“陛下,此构想……甚为宏大。只是,臣有几个疑问。”
蒋芳看向他:“萧相请讲。”
“其一,经费从何而来?”萧逸说,“格物院若广纳人才,提供场地、俸禄、研究经费,所需银两绝非小数。如今朝廷虽国库充盈,但北疆驻军、南方水利、各地赈灾,处处需要用钱。格物院的经费,是否会造成财政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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