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是一扇高大的朱漆门。
门上镶嵌着铜钉,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门两侧站着四名侍卫,身着明光铠,手持长戟,面无表情。
陆明远在门前停下。
他转过身,看向三人。
“进去之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如实陈述,不必紧张。陛下问什么,答什么。陛下没问的,不要多说。”
周侍郎点了点头。
陈观海深吸一口气。
林海抱紧了木盒。
门开了。
***
大殿比偏殿大了三倍不止。
殿顶高耸,梁柱粗壮,上面绘着五彩祥云和龙凤图案。阳光从殿顶的天窗倾泻而下,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大殿深处是一道九级台阶,台阶上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御座。
御座上坐着蒋芳。
她今日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袍身上用金线绣着十二章纹。头戴翼善冠,冠上缀着珍珠和宝石,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面容平静,目光沉静,看不出喜怒。
殿内两侧站着六名官员。
都是各部尚书和侍郎,个个神色肃穆。
陆明远领着三人走到殿中央,距离御座九步远的地方停下。他躬身行礼:“臣陆明远,奉旨带周侍郎、陈观海、泉州船匠林海觐见。”
三人跟着行礼。
膝盖触碰青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平身。”蒋芳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不高,但清晰有力,在大殿中回荡。
三人站起身。
林海抬起头,第一次看清了这位女帝的面容。
比他想象中年轻。
比他想象中平静。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深邃如海,仿佛能看透人心。林海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周侍郎。”蒋芳开口。
“臣在。”周侍郎上前半步。
“朕看了你的奏折,”蒋芳说,“你说新式帆船造价过高,风险过大,现有船只已经够用。说说你的理由。”
周侍郎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御座方向。阳光从殿顶天窗照下来,正好落在他身上,将他花白的胡须照得根根分明。
“陛下,”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沉稳而坚定,“臣在工部三十年,主管过漕运、造船、水利。臣知道一艘船要花多少钱,要冒多少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泉州船匠林海设计的这艘船,船体采用尖底设计,吃水深。这意味着它只能在深水港口停靠,而我朝大部分港口都是浅水港,需要大规模改造。改造一个港口,少则十万两,多则三十万两。沿海十二个主要港口,全部改造,需要至少两百万两白银。”
大殿里很安静。
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
“三桅帆装,帆面复杂,需要专门的帆匠制作。我朝现有帆匠不过三百余人,能制作这种复杂帆面的,不足五十人。培养一个合格帆匠,需要十年时间。而一艘船需要至少二十面帆,这意味着我们需要至少四十名帆匠,耗时十年才能完成一艘船的帆装。”
周侍郎的声音越来越稳:
“水密隔舱技术,听起来很好,但实际操作中,隔舱之间的密封是个难题。海水腐蚀性强,任何一点缝隙都会导致隔舱失效。而要保证完全密封,需要特殊的材料和工艺,这些都需要从头研发。”
“最重要的是,”他抬起头,目光灼灼,“我朝现有沙船、福船、广船,虽然速度慢,逆风能力差,但足够稳定,足够安全。每年海贸税收不过八十万两,而建造一艘这样的新船,初步估算就需要十五万两。十五万两,可以建造十艘沙船,运送十倍的货物。”
他最后说道:
“陛下,臣不是反对革新,臣是反对不切实际的革新。国家财政有限,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臣认为,当务之急是改良现有船只,而不是从头研发一种全新的、风险巨大的船型。”
说完,他躬身行礼。
大殿里一片寂静。
阳光移动着,光斑在地面上缓缓偏移。
蒋芳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在御座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过了片刻,她开口:
“陈观海。”
“臣在!”陈观海几乎是跳出来的。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他上前一步,阳光照在他青色官袍的海浪纹样上,那些银线绣成的浪花仿佛在流动。
“陛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臣与周侍郎看法不同。”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周侍郎说现有船只够用,那是因为我们只看到了眼前。三年前,臣奉命巡视沿海各港口,发现一个现象——来自南洋、西洋的商船,船型越来越新,速度越来越快。他们的船,吃水深,帆面多,逆风航行能力比我们的沙船强三成不止。”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双手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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