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臣三年来收集的数据。同样的航线,从广州到马六甲,西洋商船需要二十五天,而我朝沙船需要三十五天。一年下来,他们能多跑两趟。一趟的利润,至少五千两白银。十年下来,就是十万两。”
太监接过奏折,呈到御座上。
蒋芳翻开奏折。
纸张的触感粗糙,上面的字迹工整而有力。数据密密麻麻,每一行都标注着时间、地点、船型、航速、载货量。
陈观海继续说道:
“周侍郎说改造港口需要两百万两,但如果我们不改造,十年后,我们的港口将无法停泊最新式的商船。到那时,海贸将被西洋商人垄断,我朝商船只能在国内沿海打转。一年损失的税收,何止两百万两?”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周侍郎说培养帆匠需要十年,但如果我们现在不开始培养,十年后,我们连一个会制作新式帆面的工匠都没有。技术是会断代的,陛下!一旦断代,再想追上来,需要的时间就不是十年,而是三十年,五十年!”
他向前一步,几乎是在呐喊:
“陛下,臣在工部二十年,亲眼看着我们的技术一点点落后。农具,还是三百年前的样式;织机,还是两百年前的构造;船只,还是一百年前的船型。如果我们永远不敢尝试,永远固步自封,那三百年后,我们的子孙后代,用的还是我们今天用的东西!”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而这艘船,”他指向林海怀中的木盒,“这艘船代表的不是一艘船,而是一个方向!一个敢于突破、敢于创新的方向!陛下,臣恳请陛下,给这个方向一个机会!”
说完,他深深躬身。
大殿里更安静了。
阳光照在青石地面上,光斑已经移动了半尺。
蒋芳合上奏折。
她的目光落在林海身上。
“林海。”
声音很轻,但林海浑身一颤。
他抱着木盒上前一步。腿还在发软,但他强迫自己站稳。木盒在他怀中,重如千钧。
“草民在。”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沙哑。
“把你的船模,拿出来。”蒋芳说。
林海的手在颤抖。
他打开木盒。松木盒盖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盒子里铺着柔软的棉布,棉布上躺着一艘松木船模。船模长约两尺,三根桅杆直立,帆面是用麻布做的,虽然粗糙,但每一面都缝制得整整齐齐。
他取出船模,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阳光照在船模上。
松木泛着温润的光泽,麻布帆面在微风中轻轻颤动。三根桅杆笔直,像三柄指向天空的利剑。
太监接过船模,呈到御座上。
蒋芳接过船模。
船模很轻,松木的清香扑鼻而来。她的手指抚过船身,触感光滑,是经过无数次打磨的结果。她拨动帆面,麻布粗糙的质感从指尖传来。
“这艘船,”她开口,声音平静,“你设计了多久?”
“三年。”林海的声音还在颤抖,“草民……草民从十九岁开始画图,每天下工后画两个时辰。画了三百多张草图,做了七个模型,这是第八个。”
“为什么想做这样的船?”
林海抬起头。
他的目光与蒋芳的目光相遇。那一刻,他忘记了紧张,忘记了这是皇宫大殿,忘记了面前是女帝。
他想起了泉州的海。
想起了那些西洋商船,船身高大,帆面如云,在海上乘风破浪。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一个老船匠,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海儿,咱们的船……太慢了。”
“因为,”林海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草民不想让我们的子孙后代,只能看着别人的船在海上驰骋。”
大殿里落针可闻。
蒋芳看着手中的船模。
松木的清香,麻布的粗糙,阳光的温暖——这一切都凝聚在这艘小小的模型里。这是一个二十二岁年轻人的三年心血,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大殿。
周侍郎神色严肃,眉头紧锁。
陈观海眼中充满期待,双手紧握。
林海站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但目光坚定。
两侧的官员们,有的点头,有的摇头,有的面无表情。
阳光从殿顶倾泻而下,将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
蒋芳将船模放在御座旁的案几上。
她站起身。
龙袍的下摆垂落,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影子。她走到台阶边缘,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周侍郎,”她开口,“你说得对。财政有限,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谨慎,是治国之道。”
周侍郎躬身:“陛下明鉴。”
“但是,”蒋芳话锋一转,“陈观海也说得对。固步自封只会落后,勇于探索方能领先。”
她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我朝立国三百年,农具、织机、船只,确实变化不大。为什么?因为我们都觉得,够用就好,稳妥为上。但够用,真的够吗?稳妥,真的能永保太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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