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比翻船强!”
声音激烈,充满年轻人的锐气与执着。那些声音里,有林海——那个从泉州来的船匠,如今已是海事司的从九品匠师。他带着五个学徒,日夜泡在工坊里,用松木制作船模,用蜡封测试水密性,用算筹计算载重比例。
蒋芳批准的那三万两预算,已经拨下去了。
陆明远昨日来报,水槽试验场的地基已经挖好,青石正在运输途中。林海画了十七版设计图,每一版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算式和注释。那个年轻人眼睛里的光,像黑夜里的火把,明亮而灼热。
除了格物院,还有别的声音。
海事司筹备的忙碌声响。
陆明远在偏殿设立了临时衙署,三间屋子堆满了卷宗。从沿海各州府报上来的人才名单,厚厚一叠,每一份都记录着一个人的生平、技能、经历。广州的老船工,泉州的导航师,明州的海商,登州的渔夫……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海风的气息和远航的梦想。
蒋芳下旨设立的海事学堂,选址在泉州。
第一批招收五十名学子,年龄从十五岁到三十岁不等。教授的内容包括天文导航、海图绘制、船舶构造、海洋气象、海贸律法……那些知识,有些是这片土地上已有的,有些是她凭着记忆口述,由陈观海整理成册的。
陈观海。
那个工部郎中,如今整个人焕发了第二春。
他主动请缨去泉州主持学堂筹建,昨日送来的奏章里,字迹激动得有些颤抖:“臣见海边少年,眼中有光,如见二十年前之自己。陛下,海洋时代,真的来了。”
真的来了。
蒋芳闭上眼睛。
夜风拂过面颊,带着远处市井的气息——烤饼的焦香、煮酒的醇香、糖画的甜香。那些气息混合在一起,构成这座城市的味道,生机勃勃,充满人间烟火。
她想起七年前。
刚穿越到这个王朝末年的时候。
战乱、饥荒、流民、腐败……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这片土地。她所在的边陲小城,城墙残破,街道萧条,百姓面黄肌瘦,眼中只有麻木和绝望。
那时她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荒芜的田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然后,一点一点地,改变。
***
土地得以分配。
那是她登基后推行的第一项大政。
将贵族豪强兼并的土地收归国有,按户分配,每户三十亩,可以继承,不得买卖。政策推行时,朝中反对声如潮。那些世家大族联名上书,称这是“动摇国本”,是“与民争利”,是“违背祖制”。
蒋芳记得那份奏章。
厚厚一叠,一百二十七名官员联署,墨迹淋漓,字字铿锵。
她在朝堂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奏章扔进了火盆。
纸张在火焰中卷曲、焦黑、化为灰烬。火光映着她的脸,也映着那些官员惊愕的表情。她说:“国本不是土地,是百姓。百姓有田可耕,有饭可吃,才是真正的国本。”
那一年秋天,第一批土地分下去了。
她亲自去了京郊的村庄。
那是十月的午后,阳光很好,晒得土地暖洋洋的。村民们聚集在打谷场上,男女老少,黑压压一片。衙役念着名字,念到的人上前,接过地契——一张盖着红印的纸。
一个老农接过地契时,手在发抖。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突然跪下了,额头抵着土地,放声大哭。那哭声嘶哑而沉重,像压抑了一辈子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他的妻子、儿子、儿媳、孙子,全都跪下了,一家人在尘土里哭成一团。
蒋芳站在不远处看着。
风吹起地上的尘土,落在她的袍角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味、稻草的干香、还有眼泪的咸涩。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她改变的,不仅仅是一项制度。
是一个个人的人生。
从那以后,这样的场景在各地上演。
北方的旱地,南方的水田,山间的梯田,河边的滩涂……一张张地契发下去,一双双颤抖的手接过去,一张张脸上从麻木变成希望,再从希望变成泪水。
七年过去了。
如今全国七成农户,有了自己的土地。
秋收时节,田野里金黄的稻浪翻滚,农夫们弯腰收割,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打谷场上,稻谷堆成小山,孩子们在谷堆间嬉戏,笑声传得很远。粮仓满了,粮价稳了,饿死人的奏报,已经三年没有见到了。
法律得以施行。
那是第二项大政。
她召集了三十名精通律法的官员,用了两年时间,修订了前朝沿袭三百年的《大楚律》。删除了那些残酷的肉刑,废除了连坐制度,明确了证据规则,增加了对妇女、儿童、老人的保护条款。
新律颁布那天,长安城各主要街口都贴了告示。
识字的书生站在告示前,大声念给围观的百姓听。当念到“废除刺面、断足之刑”时,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当念到“女子亦有财产继承之权”时,女人们互相看着,眼中闪着难以置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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