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里长甲首聚齐,路口关卡已交给营兵。”
言由衷手下的小哨如飞来报。
张昊今日特意穿上了威严的绯色官袍,外罩玄色缎面毛里斗篷,乌纱上套着御赐宫制缀饰皮毛暖耳,坝上风大,将斗篷吹得飞扬如羽翅。
举在眼前的望远镜中,被他派来打前站、迷惑敌人的曾知县,正站在官店门口,与那些闻讯而来的里甲们亲切寒暄,撅屁股打拱拜年哩。
“告诉符保,这边不用管了,带上人马去仪真旧江口,开干吧。”
小哨应命飞奔而去。
俄顷,竹哨声在盘坝内外的集镇和棚区响起,此起彼伏,绵延不绝,新年大逮捕开始了。
“老娄!”
张昊朝猫在坝上值房里烤火的河工局头目们吼一嗓子,下坝进来闸坝税厅。
这个税厅是工部都水司外署,没错,不但户部和皇家内务太监衙门在漕运上有官店,工部也有,否则工程和造船所需的钱与物打哪来?
运河冰封、元旦休沐,税院只有一个值班隶役,正和今日过来供应后勤的天海楼管事坐在炭火盆边聊天打屁,见众人过来,慌忙告退。
河工局的一众头目给二人让开路,进厅乱纷纷给大老爷作揖贺新年。
“同禧同禧,都坐。”
张昊团圈还礼,入座说:
“上游旧江口和瓜坝内外的黑恶势力清理干净,雇募水手、纤夫、河工,以及清理户籍的事就交给你们了,有问题找缉私局,可还有难处?”
河官老娄起身,见大老爷压压手,坐下道:
“老爷,雇人好办,两个河口住的多是无籍无业之人,全靠盘坝、拉纤和小买卖养家糊口,不说被行首会头盘剥,漕船每年入冬停运,他们要么离开,要么另谋生计,以待来年新运。
这些人都想去河工局做事,结果被行首恐吓,老爷除掉铁蛟帮,许他们入籍,让他们进局,给他们建房,遇上老爷,大伙交了八辈子的好运,不过总有人不愿做工,这些人有些难缠。”
张昊点点头。
“坝内外指靠漕夫赚钱商贩确实不少,这些人不足为虑,只管做好清查登记就行。”
娄河官道:
“是卑职多虑了。”
“多虑没错,本地衙门胥吏奸猾,又与铁蛟帮狼狈为奸,指靠不上,户籍清理全靠你们,一定要谨慎,发现可疑,立即通知缉私局。”
众人纷纷称是。
通讯兵来报,说是月湖贼众押来了。
张昊出院,扫一眼那些串成串的青壮水贼,对跟在身边的江长生道:
“押去坝上吹风,受不住了再叫我。”
坝内外的镇子此刻已经炸窝。
有人沿街嘡嘡敲锣,安抚惊恐不安的民众,宣扬铁蛟帮覆灭之事,胆大的百姓走出家门,看到那些行首会头被抄家游街,无不额手称庆、奔走相告。
河工局随即按原计划差遣人手,分片包干,几十个招募点很快被挤破门,应募者人山人海。
烈女祠外哭声震天,都是富家大户、也就是里长甲首、即所谓基层干部的家属,因为他们的当家人风羊似的被吊在树上,屎尿齐流。
曾知县被家属们堵在烈女祠出不来,看到张昊过来,高呼求助:
“抚台、老爷!卑职在此······”
那些家属闻声转移目标,瞬间又把张昊堵在中间,一个二个跪地呼冤叫苦,嚎哭求饶。
这些人都是老弱妇幼,张昊无奈道:
“先把人放下来!曾知县,人交给你,带去衙门审问。”
曾知县称是,狼狈的爬上马,急急回城。
那些里长甲首都冻坏了,被衙役捆上双手,一路连拖带拽,数百家属嚎哭跟随。
张昊对这些人生不出一丝怜悯。
这些富且有良心者都是窝主,海盗需要窝主,江洋大盗也一样,否则铁蛟帮难以销赃,而且内陆窝主比沿海更多,毕竟里甲多如牛毛。
朝廷除了盐铁茶专卖税,商税机构貌似很少,其实遍布每一个乡村市集,比后世某时期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这些商税没能进入国库。
大明皇权不下县乡,统治方法类似牧羊,选个头羊就得了,正所谓:穷生奸计,富长良心,因此,能当上里长甲首者,都是富家大户。
这些土豪也是商品国税和地税的承包者,俗称代办,名曰包税制,完成官定税额之后,剩余则居为私有,既然把持市场,销赃易事耳。
哭嚎声远去,张昊转身,好巧不巧,只见烈女祠侧殿露出一张老脸,正是那个带他游览名胜古迹的老秀才,笑道:
“你是庙祝?”
“咳、老爷说笑了,小人是官牙。”
老秀才见躲不过去,趋步过来作揖,说着摸出自己的执业资格证,恭敬递上。
市牙需要官府年审,发给印信文簿,方可入行,牙人是从事买卖的中介者,牙行则是经营中介业务的商行,类似某宝之类的平台。
此行当从业者主要有两大类,一类为官牙,经营官府、诸藩王开设于各地的官铺、塌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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