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挣扎着爬起来,晕头涨脑啃了几口肉,强忍着恶心咽下,又喝些酒,浑身虚脱般躺下。
她再次被噩梦惊醒,听到唐先生的说话声,扭头看向洞口,又疲倦闭上,耳中嗡嗡作响,头疼欲裂,就像那一年从马上摔下来一样。
当时族中勇士赛马,她倔脾气上来,也报名参加,一心要战胜嘲笑她的野乜克力,结果马蹄陷入鼠洞,人被摔伤,在床上躺了数月。
迷迷糊糊中,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从小大,做的都是争强斗胜这种蠢事。
“呜呜呜,老爷,求你不要丢下小的啊······”
一阵哭声打断了胡思乱想,那个伤重的沙匪害怕被遗弃,不停的哭泣哀求,该死的懦夫!
她努力不去想家乡的亲人,可是她太难受了,抑制不住思念亲人,恨不得插翅飞回家乡。
然而家乡远在天边,满四万一被明狗捉住怎么办?他肯定要出卖我保命,病痛和恐惧湮没了她的身心,让她生出从未有过的绝望。
大不了躲在这里,我会好起来的,她不停的安慰自己,我是四卫特拉受人敬仰的公主,怎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是那个该死的俺答汗!
可是万人敬仰的钟金哈屯称号,也是此人给予,太伤自尊了,她从未像今天这般透彻的认清自己,你这个野心勃勃、自以为是的蠢货!
可我不接受又能怎样?不嫁来土默川,族人便要被右翼蒙古屠杀奴役,这是命。
俺答汗死了,战无不胜的右翼三万户也被明狗打败,这个消息一定要送回瓦剌!
我是奇喇古特部落的公主,这是我的责任,前方还有漫长的路要走,我一定要回去,也许睡一觉病就好了,一定会好!
她睁开眼,咬牙挣扎着爬起来,一口气灌了好多酒,躺下不久便昏沉入睡。
睡梦中,她踏上了返乡之路,迈步,用力拽,深一脚,浅一脚,在荒无人烟的戈壁沙漠中艰难跋涉,烈日和暴雪轮番袭来,饱尝痛楚。
她穿越河西走廊,翻越天山,一路历经艰难险阻,跌跌绊绊,到达了北麓准格尔盆地,爬上了阿尔泰山,终于看到了日思夜念的故土!
碧绿的草原、清澈的湖泊、无边的森林、成群的牛羊,还有她朝思暮想的亲友和族人。
额布、额吉、伊吉在呼唤她,刹黑勒嘎鬃尾飘飞,像一道白练,向她奔来······
“刹黑勒嘎?”
“就是雷电,她昏迷不醒,说了许多胡话,随军郎中下药无效,马将军派人送她去妥妥,愚下回返之时,九原郎中已经过去了。”
“活着就好。”
得知钟金没死,右脸肿胀带血痂的张昊甚是满意,在他看来,此女是个行走的瓦剌文件夹,价值远超满四,若是死掉,那就太遗憾了。
老倪说道:
“御史来河套了,本官会给你们请功,最近城中人口暴增,你们先搬来衙门暂住。”
冷于冰等人称是告退。
老倪见张昊示意,出声叫道:
“小侯且慢。”
侯龙韬转身拱手。
“老爷还有吩咐?”
老倪拈须沉吟不语。
张昊眉心微蹙,斟酌着词句道:
“朝廷派御史巡按河套,报功请赏有些麻烦,府衙上报,御史会派人辨验战功属实与否,还要核对捕厅食粮文册姓名,审查你身份出处、诸般作为等,最后再上报武选司请求升赏,你和冷于冰诸人不同,倪经历因此做难。”
侯龙韬心里哇凉哇凉的,一股悲愤直冲顶门,拱手勾头道:
“小人并无功劳,不敢希翼朝廷赏赐。”
“有没有功劳,我心里有数,这个巡按御史是个顽固不化的家伙,报功有些麻烦罢了。”
张昊扭头对老倪道:
“报功困难,捕厅却是你说了算,库库和屯行商移民日增,那边的治安交给小侯如何?”
侯龙韬闻言大喜,一瞬不瞬盯着皱眉作难的老倪,在他眼中,地方巡捕官不啻土皇帝。
大明治安分类有禁卫、户管、交管、监狱、消防等,隶属户工兵刑四部及都察院、厂卫。
比如京师,治安主力是皇帝掌握的亲军;五军府统辖的京卫、三大营;都察院巡城御史监督的五城兵马司、红白铺等。
至于地方,则是父母官独揽行政和公检法大权,治安管理以佐贰、巡检、吏役、民壮为经,民间的坊厢里甲制度为纬。
到如今,南北两京的五城兵马司难以胜任巡捕职能,地方卫所的巡捕也名存实亡,于是专职的巡捕缉盗机构应时而生。
京师则抽调三大营精锐、北上京操的班军,组建巡捕营,地方县衙则由典史专司治安巡捕,此官即百姓俗称的“县尉”。
因此,去库库和屯担任府衙公安分局头目,往大了说,等同推官、通判,往小了说,那也是一位实权在握的县尉老爷。
侯龙韬见老倪缓缓点头,不等对方发话,激动的扑地跪下,叩谢大老爷知遇之恩。
老倪勉励告诫一番,等这厮退下,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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