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这位御史老爷弄了个公署,他非但不承情,还给我脸色看,话里话外的意思我听出来了,看不惯我做的事。
冷于冰是秀才,进衙门不难,我怕剩余几人弄到最后,给些赏银就打发了,寒了人心,往后谁还愿意为官府做事?”
张昊点点头。
“温如玉是出名的廉吏,眼下局面有些混乱,朝廷若是派个老油条,与那些台吉狼狈为奸,一起盘剥百姓,那才叫坏事,随后我找他聊聊,官场终究不是江湖,你也收敛些。”
老倪应诺,吞云吐雾道:
“朝廷肯定要从各地抽调官员来河套,属下打算尽快筹建十三旗理事厅,老爷以为如何?”
“去签押房。”
张昊心里明白,老倪私心重,担心朝廷派来的官员抢果子,因此急着安插亲信,外面吏员穿梭往来,不适合谈事,张昊起身出厅。
候在廊下的小宫女枝儿屈膝万福,亦步亦趋跟着他,这个小尾巴是素嫃派的坐探。
去年腊月少林僧官到来,开年蔚州等卫奉命调驻河套,大前天他的妻妾也来了,猪头脸便是拜公主殿下所赐,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来到签押房,张昊接过枝儿端来的茶盏,听老倪啰嗦设立十三旗官厅事宜。
十三旗其实就是十三个州府,并非羁縻那一套,而是由朝廷委派流官,直接对右翼蒙古地面划区治理,行政制度和内地相同。
他原计划分旗的同时进行土改,孤立鞑子贵族,彻底废除鞑子的奴隶制度,激发翻身牧民的生产积极性,从此和朝廷心连心。
可惜想要在河套进行土改,建立一个规范有序的土地市场体系,具体实施起来困难重重,首先,土地不是游牧民族的命根子。
其次,土改不是单纯分地,包含税收、产权、使用等方面,要健全土地法、配置土地资源、评估基准地价、考虑分配收益等。
解放牧民至关重要,只有耕者有其田、牧者有其羊,疆土才能巩固,民族才会融合,经济才可发展,因此还需要斗地主运动。
五经之尚书曰:知易行难,大干快上的想法幼稚可笑,土地改革只能一步步的来,尤其是斗地主,眼下并不是最恰当的时机。
西北日落时,夕晖红团团。
枝儿进厅提醒,与老倪叨逼叨的张昊无奈起身,说道:
“开春河运是重中之重,还有种痘防疫,马虎不得。”
带着枝儿回仪宾府,便听得上房麻将牌哗啦啦响成一片,宝琴的咋呼声极富穿透力。
如今的东暖阁主人是公主殿下,可怜徐仙姑那天被素嫃好一通折辱,忍怒含羞搬去会馆,幸有罗妖女和宝音作伴,三人倒也不寂寞。
“咳、我回来了。”
“东风!”
素嫃丢出一张牌,目无余子。
两张麻将桌,主仆二十来人,有人专心打牌,有人端茶递水,莫得一人搭理他。
张昊死猪不怕开水烫,笑道:
“关内拉来一批莲藕,还算新鲜,我顺路买了些,素嫃想吃米饭还是面片儿?”
素嫃摸张牌看一眼,气呼呼丢出去。
“米饭,天儿见暖,少放些辣子。”
宝琴瞥一眼他的猪头脸,冷笑道:
“韭菜盒子。”
春晓头也不抬道:
“我想吃豆皮包子。”
张昊笑问:
“莫愁呢?”
莫愁苦笑摇头,麝月、祝小鸾等人只顾打牌,青钿把位置让给身后的绣娘,推搡他出去。
“你就别在这里讨人嫌了。”
绣娘又把兰英按进座位,领着叶儿、朵儿几个小宫女去帮厨。
张昊坐在马扎上掌火,灶膛火光映在他的肿胀脸庞上,绣娘伸手摸摸,既心疼又好笑。
“可还疼?”
“不疼。”
“恼她么?”
“打是亲骂是爱嘛,这点良心为夫还是有的。”
张昊一边往灶膛添火,一边说道。
青钿挽上袖子,切着菜蔬说:
“当时我真怕她转身就走,就算少爷拦着不让走,赶在气头上,闹起来也无法收拾,少爷你可别生气,我觉得挨一巴掌反而最好。”
张昊嗯了一声,他也是这般想的。
那天素嫃率诸女骤然而来,看到他身边莺燕环绕,可想而知有多恨,又有宝琴在一边冷嘲热讽点鬼火,后宫大战一触即发。
当时素嫃暴怒糊来一个大逼兜,离他英俊的脸蛋只有0.01公分,各种念头在他脑中闪过,一刹那便做出了最完美选择。
果断滴没有躲闪,坚决捱了一耳刮子。
一切如他所愿,这一巴掌平息了以素嫃为首诸女的冲天怨气,徐妙音几人见他怂包胆怯,再无指望,二话不说搬去了会馆。
一场撕逼大战消弭于无形,大逼兜捱的值!
“虾仁清炒。”
“麝月嘴巴刁,要宽汤,重青,重浇要过桥,硬点。”
小厨房里香气四溢,忙而不乱,张昊听命执掌火候,有一搭没一搭陪着她们说话,缭绕心头的忧愁拂之不去,西征的当口,一群女人蜂拥而至,如何脱身是个伤脑筋的大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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