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些微露出几丝鱼白时候,西边还是莽莽苍苍的铁青色,城池披着雾,雾气笼着城。
旧仪宾府门头灯笼朦胧着两团红光,后宅早起的小宫女有的打着哈欠出屋,有的在廊下忙着梳洗,有的匆匆穿过屏门去跨院厨房。
云笈七签云:日初出吸日精九咽之,一天都充满阳光,朝阳透窗而入,张昊汗津津收势,开门面朝东捧气归元,顺带采一波日精之气。
“笃笃。”
接过莲英递来的棉巾之际,西阁传来两声轻响,扭头见南窗开了半扇,宝琴在给他招手。
室内不见灯光,帘栊悄悄控金钩,一个身影立在纱帘后,张昊挑帘笑道:
“红罗绣缬束纤腰,一夜春眠魂梦娇,起这么早、唔······”
宝琴踮脚堵住他嘴,手也没闲着,急吼吼去解他腰间布带。
“金风玉露久未逢,你轻着点。”
“何以慰相思,赠汝好颜色,小生难道错了?“
“喜新厌旧的小冤家,待我缓一缓······”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别冤枉人好不好,哎呀、又咬人······”
“不咬你不长记性。”
宝琴攀住他脖颈,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张昊抱着她,坐到书橱旁花梨三屏风罗汉榻上,放下卷在她腰间的裙裾。
“屋里也没炭盆,不冷么?”
“端去外间了,不见你还好,见到吃不到,快把我煎熬死了,哪里会冷······”
宝琴凤目含嗔带怨,却又情动难抑,琼鼻中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莲英进屋瞅一眼,让人去备兰汤。
张昊怕宝琴冻着了,完事给她整理一下衣裙,相携去澡房,少不了梅花三弄还三嗅。
芽儿送来更换衣物,宝琴结束腰身,回房打理晓妆,张昊给她绾发描眉,你侬我侬。
“亲亲,你在金陵都做些什么?”
“能做什么嘛,闷了教鹦鹉诵诗,捣凤仙染甲弹筝,逢着花事,姐妹们一起郊游耍子。
朝朝暮暮犯慵病,深夜偏精神,信笺一封接一封,心里苦死了,你却在这边风流快活。”
张昊想起她寄来的那首诗:
梦里郎来恐未真,梨花落尽不成春,窗前悔种千竿竹,赢得斑斑渍泪痕。
“我做的事何曾瞒过你,若是留你在身边,平白害你提心吊胆,绣娘说公主今日要打猎,你们也去散散心,省得一个二个跟怨妇似滴。”
“以前陪我看月亮时候,叫人家小甜甜,如今新人胜旧人,叫人家怨妇,再过几年呢?妾身不是和你使气,若非我拦着,裴二娘那个老不羞也要跟来,素嫃万一知道她们母女共侍、哎呦!竟敢打我,不知好歹的臭小子······”
宝琴屁股上挨了一巴掌,大发娇嗔,扑过去嬉闹,少不了要打拳,闹累了并肩叠股坐他怀里,谐谑笑语间,突然问道:
“你要去西海?”
“谁说的?”
宝琴不按套路出牌,张昊苦思的应对之策没了用武之地,有些傻眼。
“林汐说医务局在扩编,分明还要打仗,你瞒得住谁?”
战争离不开医护人员,医务局正在招募培训随军郎中,这是没办法的事,大明的军队医疗保障形同虚设,他只得另起炉灶。
国初,朝廷在各地设置医学机构和官员,卫所也有军医,貌似有完备医疗体系,实则不然。
民间有句讥讽朝廷的俗语:翰林院文章、武库司刀枪、太医院药方,都是出名的绣花枕头。
譬如军医院“安乐堂”,现已沦为病危宦官的临终住所,以及病故宫人的停尸房,专为皇家奴仆服务,凸显了老朱家的仁慈。
搞笑的是,京师三大营士卒,每万人才有一名医士,军医寡少,看病只能自掏腰包,将士在皇帝眼里,居然连个阉人都不如。
三大营尚且如此,地方卫所更不用提,针对这种情况,户部做过补救,在卫所设医学培养军医,可惜效果不佳,原因有很多。
太医院和各地官办医疗机构中,医官、医士、教师,主要来自世袭医户,换言之,郎中不仅是职业,更是法定力役,即医役。
按规定,医家子弟选入京师太医院后,每季都要考试,优良者收为医士,食粮当差,劣等学习一年再考,三试不中者,黜之。
实际上,太医院考核制度形同虚设,按医籍收人,入院供事,永无考核,否则那个擅长种灵芝的的王金先生,混不进太医院。
太医尚且良莠不齐,卫所医官医士水平更好不到哪去,九边战事频,生活条件差,医士不愿去边卫服役,去了也要消极怠工。
归根结底,国库空虚,卫所医学所需经费医药只能自行解决,边卫缺医少药,上哪搞钱?当然是通虏走私,这是个恶性循环。
他只能另起炉灶,成立医务局,有银子就不缺师资力量,更不乏生源,有了强大的医疗团队为大军续航,士气才能噌噌上涨。
西征之事他并不打算瞒着妻妾,拥着宝琴苦闷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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