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书羽檄旦夕驰,汉家将士西出师。
调拨兵马是三边总督的事,张昊不再指手画脚,待文武官吏领命退下,与老王促膝长谈。
掌灯时分,亲兵送来酒食,张昊又把宋大有和孙老道叫来,一起吃顿饭。
他的用意很简单,老王是后方压舱石,宋大有是后勤大队长,两者理当多多亲近。
孙老道已经答应他,暂时留在老王身边,有此人保护,便无惧速尔巴克玩刺杀。
随后堵住塔克拉玛干南路鞑子联军,鸭儿看便无法袭扰甘肃,后方补给线就稳了。
不过延宁二镇兵力被抽去大半,不排除瓦剌突袭北方边墙,这需要陕西镇顶上。
游击府人喧马嘶,上下都在收拾行李,彩鸾得知大伙要连夜出关,俩手托着小下巴,苦叽叽坐在穿堂廊下的石阶上,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小豆包。”
张昊把加急信交于女真家丁,招招手,接过宝音递来的零食包,蹲下来塞给彩鸾,交代仆妇好生照顾,这才上车而去。
赶大营的队伍川流不息,宛若火龙,渐渐远离东方腹地,向漆黑无边的远方延伸。
天长黄云蔽,风沙凄苦颜,目极何悠悠,路长山复山。
一路向西,并非只有干涸土地,也有丰美绿洲,远眺北方,红色的天山余脉如同火焰燃烧,回头南望,则是白雪满头的巍巍祁连山。
“夫君打算如何处置我那些叔伯兄弟?”
宝音歪靠在车厢小窗边,眼神扫过外面一队疾驰而过的骑兵,抚摸着他的脸庞询问。
“那要看他们是否愿做富家翁。”
张昊枕在她腿上,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
西域尚未到手,他已经琢磨起如何开发了,想要盘活大西北,最大的拦路虎依旧是人口问题,明人安土重迁,只能用利诱,不能强制移民。
收割中亚战俘不可行,那是异族,引进纯属自掘坟墓,那就只能向毛熊致敬,推行英雄母亲制度,奖金荣誉都要有,此事得尽快上达天听!
马车冲进遍布乱石的浅河,颠簸异常,宝音望向河边生火做饭的商民,幽幽道:
“宁为鸡头,不做凤尾,我那些亲人宁肯逃往中亚,也不会向你投降。”
张昊枕在她腿上的脑袋来回摇晃。
“心软了还是害怕了?看来你只能做个吉祥物,不适合执政。”
宝音手指掐他脸蛋,气恼道:
“我就知道你不会把南疆交给我弟弟。”
“你是我的妻,不给你给谁?收回叶尔羌并非万事大吉,你家历任储君都是喀什总督,太子守国门,个中深意你难道不明白?
喀什噶尔是辐射中亚的桥头堡,明军一旦过去,中亚诸国必定震动,战争序幕尚未拉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测。”
张昊口是心非,把鸭儿看交给一个素未蒙面的家伙,开啥国际玩笑呢。
革命先行者孙文曰过:谋大洲则伊犁,换言之,西域是混元一统欧亚的跳板。
西域地貌之丰富、物产之众多,全国无出其右者,这还不算啥,关键是西域的战略地理位置异常重要,这个超级跳板岂能拱手让人。
收复西域,他就能鲸吞中亚,南制以阿三半岛为核心的南亚,北控乌拉尔山,它是汉匈争夺的真正阴山,草原丝路咽喉,欧亚之门!
“贼不打三天自招。”
宝音明白他说的没错,可越是如此,越证明他舍不得归还叶尔羌。
“是贼不打三年自招好不好。”
西域尚未到手,张昊不敢大意,坐起来和她肩并肩,温声细语安慰,信誓旦旦说:
“为夫给你保证,一定帮咱弟弟弄个王爵!”
车窗外是绵延不断的山峰,云端雪山与干旱走廊形成强烈的对比。
山谷之间,祁连山冰川融水汇成无数溪河,形成河西走廊的多个水系,滋养出一串串的戈壁绿洲。
罕东左卫旧地敦煌便是绿洲之一,史上陆丝繁盛时期,此地曾有十多万人口,如今不足两万之数。
车马风尘仆仆驶入旧卫城,穿过十字口,折去官衙街。
新任知州喻焕匆匆出衙相迎,一侧车马门打开,车队缓缓入内。
罗妖女扶着钟金肩膀借力,双脚落地,踏在砖石砌成的甬道上,长出一口气。
“妹妹倒是没事人一般,我从没出过这么远的门,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被颠开了。”
“姐姐是有福之人,哪像我。”
钟金帮她抚平裙裾皱褶,虚虚的搀扶着,仆妇在前引路,进来后衙东路跨院,随行的罗教女弟子纷纷忙碌起来。
“对了,街上有胡商售卖鸵鸟蛋,他们被阻拦在这里无法入关,价钱肯定便宜,姐姐沐浴罢要不要陪我去瞧瞧?”
罗妖女去树下交椅里坐了,见她比划的手势犹如西瓜,惊讶道:
“这么大?”
钟金笑道:
“我小时候见过胡商贩卖鸵鸟,据说能载人奔跑,这一次遇到,岂能错过。”
“你也真是的,瞧见了为何不叫我,那种鸟会不会驮着人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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