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州,刺史府。
时近黄昏,天光晦暗,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头,酝酿着一场早春的寒雨。刺史府门前的石狮子被擦拭得锃亮,却依旧带着几分陈年的湿冷气息。朱漆大门紧闭,只有侧门开着,两名挎着腰刀的州兵披着蓑衣,在门廊下躲着渐起的风,眼神警惕地扫过空旷的街道。
府内,后宅书房。
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空气中的寒意,却驱不散室内凝重的气氛。同州刺史李孝昌,年近五旬,身材微胖,面团团一张脸,蓄着修剪整齐的短髯,穿着常服的圆领袍,腰间束着玉带。他此刻背着手,在铺着厚毡的地上来回踱步,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下首坐着两人。一个是文士打扮,四十许人,面皮焦黄,留着山羊须,是同州别驾崔沅,李孝昌的心腹幕僚。另一个则是一身戎装,体格魁梧,满脸虬髯,眼神凶悍,是同州兵马使张直方,掌一州兵权。
“都哑巴了?”李孝昌停下脚步,声音带着压抑的烦躁,“尧山那边,探清楚了没有?到底是他娘的怎么回事?真有什么宝贝,还是他娘的有人在装神弄鬼?”
张直方瓮声瓮气地开口,带着浓重的关西口音:“使君,末将亲自带人又去了一趟,到了尧山脚下那片林子,就他娘的邪性!大白天起雾,进去就迷路,转悠半天又绕出来。派了几个胆大的斥候摸进去,到现在还没音信。那晚上的光,还有动静,附近几个村子都看见了,不像是假的。依末将看,要么是真有山精野怪作祟,要么……就是有人故意布阵弄鬼,不想让人靠近。”
“布阵弄鬼?”崔沅捻着山羊须,慢条斯理道,“能使出这般手段,遮蔽山形,惑人耳目,绝非寻常江湖术士。地煞教妖人,最擅此类鬼蜮伎俩。前些日子长安地陷,传言便是地煞教总坛崩塌,其妖人流窜四方,或有可能窜入我同州境内,于尧山潜藏,图谋不轨。”
“地煞教?”李孝昌眼皮一跳。他是地方官,对这类邪教极为忌惮,尤其是听说地煞教与逆贼黄巢、甚至与长安地陷都有关联,更觉棘手。“若真是地煞教余孽,凭我们州兵,怕是难以剿灭。是否……上报朝廷,请神策军或潼关守军前来?”
“不可!”崔沅立刻摇头,“使君,此事蹊跷。若上报朝廷,一来,显得我等同州文武无能,连些许妖人都处置不了,平白落人话柄。二来,若尧山真有异宝,引来朝廷或神策军,哪里还有我等同州的份?三来……”他压低声音,“长安那边,田、杨二位中尉正因重犯脱逃之事焦头烂额,与裴澈等朝臣斗得不可开交,此时上报,未必能得援手,反而可能卷入朝争,惹祸上身。”
李孝昌脸色变幻,显然被说中了心事。他这刺史之位,得来不易,靠的是左右逢源和大量金银打点,最怕的就是麻烦,尤其是可能掉脑袋的大麻烦。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静观其变,暗中查探。”崔沅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张兵马使继续派可靠人手,封锁尧山周边要道,不许闲杂人等靠近,但也不必强攻。多派探子,混入那些近日涌入同州的生面孔中,打探他们的来路和目的。同时,使君可暗中联络一些……有道行、有本事的奇人异士,许以重利,请他们出手探明尧山虚实。若真有宝物,我等先下手为强;若是地煞教余孽,或可借奇人之力除之,再上报请功,岂不两全其美?”
李孝昌听得连连点头:“此计甚妥!就依别驾之言。张兵马使,加派人手,盯紧尧山和各处关隘、码头!崔别驾,寻访奇人之事,就劳你多多费心,所需银钱,从府库支取,务必隐秘!”
“下官(末将)遵命!”两人拱手。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接着是管家小心翼翼的声音:“使君,门外有人求见,说是……故人之后,有要事相商,递上了这个。”
管家从门缝递进来衣物。李孝昌接过,是一块半旧的、边缘有些磨损的铜牌,正面刻着一个“盐”字,背面则是一个模糊的兽头印记。他脸色微微一变,这块牌子,他认得。是很多年前,他还在华州做司马时,与一伙私盐贩子打交道,对方首领的信物。后来那首领被官府剿杀,其手下星散,没想到……
“来人什么模样?”李孝昌沉声问。
“回使君,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面色焦黄,左脸有疤,带着斗笠,看不清全貌。说话带着曹、濮一带的口音。他只说将此物呈上,使君自会明白。”
曹濮口音?黄巢起家的地方!李孝昌心中猛地一跳,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浮上心头。难道……
他强作镇定,对崔沅和张直方道:“二位先去办事吧,本官有些私事要处理。”
崔沅和张直方对视一眼,识趣地告退。
待二人离开,李孝昌深吸一口气,对管家道:“带他去偏厅,小心些,莫要让人看见。”
片刻后,偏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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