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戍边,枕戈待旦,所图者非爵禄,乃国威也。今闻寿王于书院教授生徒,谓‘岁币换和平乃明智之选’。此言若传至军中,将士寒心:吾辈抛头颅洒热血,竟不如岁币乎?……”
后面几位将领的言辞更激烈,甚至有人说“此论与秦桧‘南人归南,北人归北’何异?”
赵小川放下奏折,闭目良久。他知道边关将士对“和议”二字有多敏感——那是用同袍的血写成的痛史。
“这奏折,如何传到边关的?”他问。
曾孝宽低声道:“臣查了,三日前,有一批书院编纂的《史鉴决策案例集》雕版样书送往各地州学。其中一本,被驿站的人‘误送’到了定州军营。杨都监看到‘澶渊之盟’一章,勃然大怒。”
“误送?”赵小川冷笑,“误得可真巧。”
“还有,”曾孝宽补充,“随书附了份‘书院教学纪要’,上面特意摘录了寿王授课时的几句话,包括‘岁币换百年和平,实为划算买卖’。”
这手法太熟悉了。断章取义,借题发挥。
赵小川走到殿前,望着远处的宫墙。四月春光正好,御花园里的杏花开得如云如霞。但在这锦绣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陛下,”曾孝宽试探道,“是否要召寿王入宫解释?”
“解释什么?”赵小川转身,“皇叔说的本就是事实。澶渊之盟确实让百姓免于百年战火,这难道错了?边关将士的流血牺牲,朕从未忘记,但也不能因此就否定和议的价值。”
他顿了顿:“况且,皇叔在课上说得明白——那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选择。若当时国力强盛、兵精粮足,自然该战。但真宗朝是什么情形?国库空虚,军队孱弱,硬拼只会输得更惨。”
曾孝宽点头:“臣明白。但边关将领那边……”
“朕亲自回信。”赵小川坐回案前,提笔蘸墨,“杨文广这些老将,忠心可嘉,但有时太过固执。朕得让他们明白,治国不是打仗,不能只凭血气。”
他写得很慢,字字斟酌。既肯定了将士的功勋,又阐述了和战的利弊,最后写道:“……寿王之论,乃教生徒全面思辨,非定论也。卿等戍边辛劳,朕心甚慰。然论政当据实,不可因言废人。”
写罢,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今岁秋防,朕拟亲巡河北。届时与卿等面议边防大计。”
这是给台阶,也是给面子。老将们最在意的,就是天子的重视。
信送出后,赵小川对曾孝宽道:“去查查,那个‘误送’书的人,还有那份‘教学纪要’的来源。朕倒要看看,是谁的手伸得这么长。”
“是。”曾孝宽退下。
殿内恢复安静。赵小川走到那幅汴京街巷图前,手指划过甜水巷的位置。马六的面铺,就在那里。
他忽然有种预感——今日的波澜,恐怕不止这一处。
午时,工部衙署后院匠作坊。
李铁锤今日心情不错。绩效司考核过关后,陛下正式下旨,将绩效考评推行至六部,工部是试点之一。他花了两天时间,将考评细则改编成适合工部的版本,今日召集将作监、军器监、都水监的匠作头目们开会讲解。
院子里摆了二十多张条凳,坐满了人。有白发苍苍的老匠师,也有正当壮年的工匠,还有像李铁柱这样刚从书院出来的年轻人。
“诸位,”李铁锤站在石台上,举着一本小册子,“这是工部绩效考评细则。从本月起,咱们工部所有工程、制造、修缮事项,都要按这个来考评。”
他翻开册子:“考评分五项:工程进度、质量标准、成本控制、流程合规、创新改进。每项都有详细标准,比如质量标准——石料规格、砌筑工艺、验收记录,缺一不可。”
底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一个老匠师站起来,他是将作监的木作大匠,姓鲁,人称鲁班头,今年六十有二了。
“李大人,”鲁班头说话慢条斯理,“咱们做匠的,向来凭手艺说话。东西做得好不好,一眼就能看出来。何必弄这些条条框框,费时费力?”
李铁锤耐心道:“鲁师傅,手艺当然重要。但大工程不是一个人能做完的,得有标准、有流程。不然你做你的,我做我的,最后拼到一起,尺寸不对、样式不一,怎么办?”
“那是学徒不认真!”另一个老匠师接话,“我们年轻时学艺,师傅说一不二,谁敢马虎?现在这些年轻人……”他瞥了眼李铁柱等人,“心浮气躁,总想走捷径。”
李铁柱脸涨红了,想争辩,被身旁的同僚拉住了。
李铁锤正色道:“老师傅们的手艺,我李铁锤佩服。但时代在变,工程也在变。如今修一座桥、筑一道堤,动辄数千人、数万料,单靠师傅带徒弟的眼传口授,不够了。得有图纸、有标准、有记录。”
他举例:“就说上月修的汴河支渠。按旧法,师傅带人挖就是了。但按绩效考评,得先勘测地形、绘制图纸、计算土方、预估工时物料,开工后每日记录进度、耗材,完工后验收、归档。看着繁琐,但这样一来,哪里出了问题、谁的责任、如何改进,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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