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别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冷月还在书房里对着电脑算账。
屏幕上的表格密密麻麻,填海工程的进度款、电车的采购预付款、商场的月度结算,一行一行跳过去。听见门口的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
“嗯。”
李晨脱了胶鞋,把安全帽挂在门边的钩子上。那串崖柏佛珠从口袋里滑出来,落在茶几上,磕出一声脆响。
冷月的目光扫过去。
“哪儿来的?”
“大唐还愿寺。一个拉木头的司机想要,林师傅没给。给我了。”
冷月拿起佛珠,在灯下看了看。崖柏的纹路很细,每一颗珠子都打磨得光滑圆润,在灯光下泛着暗沉沉的油光。
“林师傅说这是边角料磨的。但我觉得,不像边角料。”
“他给你的,肯定不是边角料。”
李晨把那串佛珠放在床头柜上。洗了澡,躺在床上。
填海工地打桩声隐隐约约从远处传来。冷月在旁边翻了一页账本,计算器按得嘀嘀响。
窗外的椰子树被海风吹得哗哗响。眼皮越来越沉。
然后进入了梦乡。
大李家村。雾很浓。
是山里的那种雾,湿漉漉的,带着松针和泥土的味道。一个瘦小的男孩蹲在自家门槛上,穿着膝盖上打了补丁的裤子,脚趾头从解放鞋前面顶出来。
学费催缴单贴在灶台旁边的墙上。母亲的背影在灶台前面,锅里煮着红薯稀饭,红薯多,米少。
学费还差十块。
母亲去村里挨家挨户借,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把毛票,坐在门槛上数,数了三遍,还是七块八毛。差两块两毛。母亲把毛票放在膝盖上抹平,站起来又在抽屉里翻找。
山上。
牛在山坡上吃草,男孩靠着一棵歪脖子松树发呆。
一个穿灰布衣服的老人从山道上走下来,腰间挂着一个葫芦,手里拄着一根黑黝黝的拐杖。他停下来看了看这个孩子的筋骨,问愿不愿意跟他学功夫。
“学功夫能干嘛?”
“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别人。”
“学了能吃饱饭吗?”
老人仰起头笑了。
“跟我学,管你吃饱。还能让你以后有出息。”
武馆。沙袋、木人桩、地上的汗渍、墙上的九字箴言——“武功不是打人,是做人”。
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站在武馆院子里,胸口起伏着,拳头攥得紧紧的。刚才有个混混调戏女学生,一拳打掉了对方两颗门牙。
“你走吧。”
“武功学了是保护人的,不是逞强斗狠。你今天可以把人打伤,明天就可以把人打死。武馆留不住你了。”
年轻人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背着包袱走出了武馆大门,回头看了一眼影壁上那九个字,咬住嘴唇没有哭出来。
东莞。电子厂的流水线,白炽灯管,焊锡的松香味,传送带永不停歇。
下班时,主管把一张辞退单往桌上一拍。
“李晨,你被开除了。收拾东西走人。”背后是几个幸灾乐祸的目光。
城中村的握手楼,窄巷子里的污水和炒河粉的味道混在一起。莲姐坐在钻石人间的办公室里,上下打量了一圈这个逃出来的外甥仔,给了他一杯温吞的茶。
“你能打,能扛,能看场子。行,留下来。”
然后强哥教会了他看监控、认车牌、分辨哪些客人不能惹。
深夜的城中村。冷月在梅姐那个亮着粉红色灯的隔间里手足无措。
“你想好了?跟我合作,可能会亏。”
“亏了算我的。赚了对半分。”
街角的第一台老虎机,绿色外壳,投币口被摸得发亮。
冷月在账本上一笔一笔记着每日流水,字迹清秀工整。然后是游戏厅,然后是夜总会,然后是钻石人间——
然后是更多更多的脸。
九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两颗核桃,教他怎么在这个江湖里站住脚。花姐端着一杯茶,笑着说你胆子大,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柳媚穿着黑色旗袍站在霓虹灯下,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林雪在省城的公寓里,窗口亮着灯。大着肚子的身影被灯光勾勒出来,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省城的灯火。他在街对面的车里坐着,引擎没熄,没上去敲门。
曹娟在大李家村的学校里,黑板上的粉笔字还没擦。妞妞趴在小桌子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一桌。
然后是枪声。
鲜血。葬礼。柳媚最后的笑容定格在医院的白色灯光下。冷月抱着刚出生的念念,脸上没有表情。念念睁着眼睛,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个世界。
然后画面开始拉远。
张琼、兰香,这两个没有给自己生孩子的女人,留在了东莞,没有跟来南岛国。
“琼姐,兰香。她们现在在干嘛?”
“在东莞。一个开了间小超市,一个找了个老实人嫁了。挺好的。”
“没来南岛国?”
“没来。她们说,你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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