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儒士重新坐下,端起茶盏猛灌一口,却仍压不住心头的怒火与委屈。
前两者他明白,那些尸位素餐、不思进取的无用之辈,那些蚕食民脂民膏、中饱私囊的硕鼠,确实是国之蠹虫,是世间败类。
骂得好,骂得该。
但他与那些人,从来不是一路。
“按他们的说法,莫非我们不该收税?不该征兵?不该立律法?那这天下还怎么治?”
一位年轻些的翰林低声接话:“老师息怒。”
“学生以为,那‘压迫者’三字,或许指的是那些……不把百姓当人看的酷吏、豪强、贪官污吏。并非指我等恪尽职守的朝廷命官。”
老儒士冷哼一声:“那便该改成‘酷吏’、‘豪强’、‘贪官’!一杆子打翻一船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说罢,他放下茶盏,余光注意到什么,目光一瞥,看向窗外。
只见此刻街巷中,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墙角,一名差役正挥着鞭子驱赶。
老儒士收回目光,喉头微动。
沉默片刻,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口中低喃:“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我等行得正,坐得直,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君王,无愧于圣贤教诲,岂是几句污言秽语所能中伤?”
…………
[“在梦境被动摇后,计划的第二步由我来完成。”知更鸟继波提欧的话,开口道:“我将用「同谐」的歌声为沉睡中的人们调律,将「开拓」的不协和音传入他们心中,指明通往现实的方向。”]
[“人固然有强大与弱小之分,倘若「开拓」是英雄的使命,那么「同谐」的责任便是以强援弱,因为匹诺康尼的救世主,只能是匹诺康尼人自己。”]
[“每个人的幸福和道路应当由他自己开创。”知更鸟眸光坚决,“虽然我不是无名客,但也愿意将飞上天空的勇气传递给每一个需要它的人。”]
[“这其中也包括我的哥哥。太一之梦…对他、对所有人都太过残酷了。”]
[“听起来是个很周密的计划,但还是有些…理想主义者的浪漫。”黑天鹅轻声开口,疑问道:“人性的弱点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克服,仅凭这些努力,真的能让所有人弃暗投明么?”]
[“诚然如此,黑天鹅小姐。”黄泉看向对方,淡淡道:“所以,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不是让所有人弃暗投明……”]
[“——而是让所有人选择自救。”]
[黑天鹅心中了然,“所以,最终还是回到了你这边,是吗?”]
[“「齐响诗班」的力量与令使无异,终究需要以对等的力量与之对抗。”黄泉双眸轻闭,下定了某种决心:“颠覆美梦的最后一步…将由我来完成。”]
[“听见你这么说,真令人放心呀。”]
“……”
听着黄泉的话,教廷中举行会议的许多神职人员的欢呼与祈祷声,骤然卡在了喉咙里。
“自救?”有人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眼神逐渐失焦,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自救……”神父喃喃重复,眉头紧锁,“怎么个自救法?”
“人只有在走投无路时,才会自救。”神学家面色凝重,“可匹诺康尼的人正沉溺于最美妙的梦境中,他们既不痛苦,也不绝望,何来‘自救’的动力?”
“对等的力量……”另一人颤抖着声音,低声自语,“星期日召唤了‘齐响诗班’,那是‘同愿’的化身。”
“是万民合一的愿望。是百万、千万、上亿万的‘想要沉睡’的意志。若要与之对抗,便需要另一个‘齐响诗班’。另一个‘万众一心的愿望’。”
他猛地打了个寒噤,喉结滚动。“可那些沉睡的人,怎会自己生出‘想要醒来’的愿望?他们不会……他们根本不愿醒来!”
“除非……”枢机主教的声音忽然一颤,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骤然苍白如纸,眼中掠过一丝恐惧,“除非有人能让他们‘走投无路’。”
“所以……所以……”
另一位年轻神父失声惊呼,语声发颤:“所以,若万民不肯自救,那便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
“不……”修女也想到了什么,捂住嘴,声音发颤,“她该不会是想……”
“毁灭梦境……”神学家缓缓吐出这几个字,面如土色,“或者说,毁灭梦境中的所有人。”
“虽然追求幸福是人的天性,可如果面临生死——哪怕他们不想醒,也必须面对现实。”
“可那和把沉睡的人全部杀掉有什么区别?!”一位修女尖声道,脸色煞白。
“不……有区别。”神学家声音艰涩,“她只是斩断梦境,让众生跌回现实。无论他们愿不愿意,无论他们有没有做好准备——”
“所有人,都会被拖出美梦。”
“这是作弊!”神父猛地拍案而起,面色苍白,眼中尽是愤怒,“他们应该用意志、用信念、用自由选择来定胜负——她怎么能用力量直接砸碎棋盘?!”
“这不公平!这根本不是什么‘自救’,这是强制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暴力!”
“星期日先生构建的是乐园,是众生的愿望,是天地间最完美、最坚固、最不可撼动的秩序之梦!”
“他们怎么能这样!”
“……”
众人集体沉默,方才还在庆幸“沉眠众生不会苏醒”的他们,此刻全都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攫住了喉咙。
“她怎么能这样……”一位老修女捂住脸,声音带着哭腔,“怎么会有人用这种方式……破坏一场完美的胜利?”
枢机主教双手微微颤抖,口中喃喃:“作弊……这是作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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