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男人想掏枪,但林敬波已经冲到面前。老人看似瘦弱,动作却快得惊人,一记手刀砍在男人颈侧。男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
只剩眼镜男了。他后退两步,背贴着墙,手里还攥着那把割画的小刀。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他声音发颤,但眼神很冷静,在黑暗中闪着光。
“这句话该我问你。”林敬波上前一步,煤油灯的火光映在他脸上,那些皱纹像刀刻的沟壑,“汉斯·穆勒二世,你来中国,到底想找什么?”
眼镜男瞳孔一缩:“你知道我?”
“我知道你叔叔。”林敬波声音冰冷,“1958年,他偷走了‘蛟龙’的一半图纸。现在,你又想来偷另一半?”
“那不是偷!”眼镜男突然激动起来,“那是我叔叔的心血!是科学!是全人类的财富!你们中国人把它藏起来,是自私,是狭隘!”
“放屁!”林丕邺怒喝,“那是我们中国人自己设计的东西,凭什么给你们?”
“就凭我叔叔为它付出了生命!”眼镜男眼睛红了,“他死在中国,死在东海!我只是想完成他的遗愿,想看看‘蛟龙’到底是什么样子,有错吗?”
祠堂里一片寂静。只有雨声,和煤油灯火苗噼啪的声音。
“你叔叔……”林敬波缓缓开口,“是自愿参加‘蛟龙计划’的。我们给过他机会离开,但他选择留下。他的死,是意外,是事故,不是任何人的错。”
“我不信!”眼镜男吼道,“你们肯定隐瞒了什么!不然为什么要把所有资料都销毁?为什么要把参与计划的人都调走?为什么……”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林凛从柱子后面走出来了。
小女孩穿着单衣,赤着脚,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但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稳,走到那幅画前,抬起头,看着那轮红日。
“因为‘蛟龙’不是科学。”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祠堂里,每个字都清晰无比,“‘蛟龙’是传承。是林家人守了几百年的传承。你们看不懂,也拿不走。”
眼镜男愣住,看着这个不过五六岁的小女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林凛伸出手,手指按在那轮红日上。触手温热,像有生命的心脏在跳动。
“你要干什么?”眼镜男警惕地问。
林凛没理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展开。三根银针在煤油灯光下泛着寒光。针很细,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但针尖极锐,在火光中闪着一点寒星。
“烧山火……”她轻声念出针法的名字,然后毫不犹豫,将三根针同时刺进红日。
第一针,刺在红日正中。
“嗡——”
祠堂突然震动起来。不是地震,是某种更深的、来自地底的震动。墙壁在颤抖,房梁在呻吟,灰尘簌簌落下。
第二针,刺在红日左上。
“咔、咔、咔……”
那轮红日开始旋转。不是画在旋转,是颜料在旋转。朱砂颜料像活了一样,在绢布上流淌,旋转,最后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第三针,刺在红日右下。
“轰——”
一道金光从画中射出,直冲穹顶。金光中,那幅《东海日出》开始变化——海水褪去,山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复杂的经络图。不,不是经络图,是某种机械构造图,精密,复杂,每一根线条都在发光,每一处节点都在脉动。
而在图的中央,是一条盘旋的龙。龙身是密密麻麻的德文标注,龙首高昂,龙目是两枚血红色的宝石,在金光中熠熠生辉。
“这是……”眼镜男看呆了,“这是‘蛟龙’的设计图?不,不对,这比设计图更……更……”
“更什么?”林凛问,手还按在画上。她能感觉到,那些发光的线条在向她传递信息,像潮水一样涌入脑海。太多了,太乱了,她一时消化不了。
“更完整。”眼镜男喃喃道,“我叔叔的图纸只有一半,是动力系统和外壳。但这一半……是控制系统,是核心,是‘蛟龙’的灵魂!”
他突然跪下来,对着那幅画磕头,一下,一下,很用力。
“叔叔,我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
林敬波和林丕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祠堂里只剩下眼镜男磕头的声音,和画中金光流转的嗡鸣。
突然,金光开始收敛,向画的中心收缩。那些发光的线条一条条熄灭,最后只剩下那条龙,还亮着,但光芒越来越暗。
“不!别走!”眼镜男扑上去,想抱住那幅画。
但晚了。金光完全消失,画又变回了原来的《东海日出》。海水,山峦,朝阳,一切都和原来一样。只有那轮红日,颜色淡了些,像褪了色的血。
眼镜男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
林凛拔出银针。针尖上沾着一点血——是她的血。刺进去的时候太用力,针尖刺破了指尖。血渗进红日,被朱砂颜料吸收,不留一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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