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红登上台的时候，台下已经坐满了。
可二月红的眼睛，却不在台下黑压压的人堆里。
他踩着鼓点上场，水袖一甩，眼波流转间，自然而然地往二楼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二楼雅间，正对着戏台的那个位置，是他每次登台都要看的地方。
起初是无意识的，后来成了习惯，再后来，他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了。
那一眼看过去，他的嘴角不自主的微微勾起。
李沧海坐在栏杆后面，胳膊肘撑着栏杆，正冲他挥手。
动作不大，就是手掌抬起来晃了两下，嘴角翘着，眼睛弯弯的，像是在说“我在这儿呢”。
二月红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到底是吃这碗饭的，面上很快就稳住了，收回目光，继续往下唱。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趁着转身的一个工夫，又往二楼看了两眼。
第一眼，他看到了李沧海身边还有人。第二眼，他数清楚了：四个。
他心里头微微动了一下。
沧海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把家里那些人也带来了。
二楼雅间里，黑瞎子正以一个极其舒展的姿势歪在椅子上。
他腿长手也长，屁股还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胳膊却已经搭在了栏杆上，整个人懒洋洋地往下面瞅着，像只晒太阳的猫。
“不愧是当家花旦，”他听了一耳朵，啧了一声，“这二月红，唱得是真好啊。瞎子我在德国听了那么多洋歌剧，也没觉得比这个强。”
张海杏坐在他旁边，难得没有反驳他。
她趴在栏杆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二月红，嘴里也跟着哼哼了两句调子，哼到高音的地方上不去了，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也觉得不错，”她说，眼睛还盯着台上，“怪不得沧海你喜欢来听戏。”
这话一出口，黑瞎子像是被按了什么开关似的，立刻把身子从栏杆上收回来，往李沧海那边凑了凑。
他凑得近，近得有点过分，张海杏皱了皱眉，正要说话，他已经开口了。
“沧海，”他叫得亲热，“你一个人来听戏多没意思，以后带上瞎子我。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能说会道，保证不会冷场，能哄你开心。”
“你要是买什么东西，我除了可以给你提包，我还能帮你挑一挑，别的不说，瞎子我的眼光你是可以相信的，好东西我也是见过的。”
李沧海正端着茶杯喝茶，闻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黑瞎子以为他默认了，胆子又大了些，往前又凑了凑：“话说回来，我能哄你开心，还能帮忙掌眼，工资能不能再加一点儿？这可算额外的业务了。”
张海杏一听这话就炸了，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不需要你！沧海身边有族长呢！用得着你来哄？”
黑瞎子不慌不忙地转过头去，墨镜后头的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哑巴是什么性格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有他在，那能叫陪吗？
那还不如说是沧海哄着哑巴玩！”
张海杏气得脸都红了，正要反驳，黑瞎子已经又转向李沧海了，语气那叫一个诚恳：“沧海你说是不是？我这个人吧，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嘴甜。有我在，保证你天天乐呵呵的。所以这个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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