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愣住了。
他使劲想了想——好像确实没说过！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李沧海从未在任何场合提及自己的性别。
是他自己，是他们所有人，看着那身西装、那个大背头、那股子说一不二的做派，就默认了是男的。
他又想了想——张海客他们也没说过。
张海客叫他“沧海”，张海杏叫他“沧海”，张起灵也叫他“沧海”。
然后再一想，立夏和管家从来都是称呼沧海为：“先生！”
黑瞎子站在纱帐口子上，忽然觉得自己这双眼睛算是白长了。
跟人家打交道这么久，连人家是男是女都没看出来。
“你……”他清了清嗓子，有些紧张，“你怎么突然恢复女装了？你既然前面扮成男的一定是有目的。”
李沧海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知道这家伙是在转移话题。
她在长榻上换了个姿势，坐了起来，长发从肩头滑下来，垂在白色的纱袍上。
伸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动作随意得很，可那个随意的动作在月光底下，落在黑瞎子眼里，就跟慢动作似的。
“这个世道，”李沧海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正经了些，“男子总比女子更容易打拼下一片产业。
以前我弱，需要掩藏自己，暗地里发育。现在我够强了，不需要再遮遮挡挡的。”
沧海侧过头来看着黑瞎子，嘴角微微翘着，“我想扮成什么样子，都可以。”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黑瞎子听出了底下的分量。
从“弱”到“强”，从“掩藏”到“不需要”，这中间的路有多长，吃了多少苦，她不说，他也能猜到几分。
李沧海也不等他接话。
她坐在长榻上，一只手撑在膝盖上，轻轻托着脸颊，微微侧着头，抬着眼睛看他。月光落在她脸上，眉眼间带着点笑意，又带着点别的什么，说不清楚。
“黑瞎子，”她问，声音轻轻的，像是夜风里飘过来的一缕香，“我这样漂亮吗？”
黑瞎子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看见那张脸在月光底下微微仰着，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深些。
那个姿势，那个眼神，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她说“漂亮吗”的时候，尾音微微往上翘，像是在问一个很寻常的问题，又像是在逗他，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就是随口一问。
黑瞎子觉得自己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又闭上嘴，往后退了半步，纱帐在他身后晃了晃。
李沧海看着他，没动，也没说话，就是那么看着他，眼底有光，亮亮的。
黑瞎子又退了一步。
“我……我回去睡觉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得急，步子又大又乱，撩纱帐的时候差点被绊了一跤。
石桥上的步子咚咚咚的，跟有人在后面追他似的。
他一路小跑着穿过花园，绕过月亮门，冲进回廊，差点撞上廊柱。
直到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站住了，他才发现自己喘得厉害。
心口里头砰砰砰的，跳得跟打鼓似的。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到床边，往床上一倒，瞪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空白了好一阵，画面又慢慢回来了。
月光底下的红白纱衣，垂到腰际的长发，微微侧着的脸，还有那句——
“黑瞎子，我这样漂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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