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黑瞎子又继续翻来覆去，直到天边泛了白，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梦里头还是月光，还是纱帐，还是那句问话，反反复复的……
第二天早上，黑瞎子顶着两个黑眼圈起了床。
他在房间里转了两圈，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往常这个时候，他已经晃到饭厅去了，等着立夏摆早饭，顺便跟张海杏斗几句嘴。
可今天他不想去……
和管家打了一声招呼，就出了门。
等他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一条巷子口了。
抬头一看，是齐铁嘴家的那条巷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这儿来的，脚底下跟有主意似的，自己就拐过来了。
齐铁嘴正蹲在门口刷牙，满嘴白沫子，看见他，愣了一下，含含糊糊地喊：“哟，稀客啊！你怎么这会儿来了？”
黑瞎子没答话，径直进了院子，在椅子上坐下，翘起腿，面无表情地看着天。
齐铁嘴漱了口，擦了嘴，凑过来上下打量他：“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昨晚上没睡好？”
“还行。”黑瞎子说，声音闷闷的。
齐铁嘴不信。
他这人别的不行，看人脸色的本事是一流的。
黑瞎子这模样，不像是没睡好，倒像是被人把魂儿给勾走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没追问，转身去收拾自己的卦摊了。
“你这是要出摊？”黑瞎子问。
“是啊，”齐铁嘴把桌布铺好，卦筒摆正，毛笔蘸了墨，“回头等忙完了，我还打算去沧海兄那儿找你，刚好蹭饭呢。你来得正好，一会儿我就刚好跟你一起去了。”
“也得亏现在有你在，我去蹭饭的理由又多了一个，还光明正大。”
两个人都姓齐，几百年前祖上算是一家的。
齐铁嘴和黑瞎子两个人嘴多碎，两个人看对方都一个姓，后面一对，才发现原来大家七拐八扭，兜兜转转下来，也算是门亲戚。
齐铁嘴的卦摊支起来之后，陆续来了几个客人，黑瞎子自己也搬了个椅子在旁边坐着，就那么看着。
看着看着就走了神。
等齐铁嘴送走最后一个客人，收拾好东西，拍着他的肩膀说：“走了，到饭点了，该去沧海兄那儿吃饭了。”
黑瞎子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椅子上坐了大半个上午，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还是昨晚上那几句话。
“这个世道男子总比女士更容易打拼下一片产业。”
“以前我弱需要掩藏自己，暗地里发育，现在我够强，不需要再遮遮挡挡的。”
“我想扮成什么样子都可以。”
还有最后那句——
“黑瞎子，我这样漂亮吗？”
“漂亮吗？”
黑瞎子在心里头问了自己一遍，又飞快地把答案摁下去了。
心里不断的嘲讽自己：
“黑瞎子啊黑瞎子，你怎么就慌了神不会说话呢？”
“又不是没见过漂亮的女人，怎么就能落荒而逃呢！要是让张海杏和张海客知道了，这得多丢人啊！”
“而且人家说不定只是一时兴起，逗自己玩，又不是没见过大场面，怎么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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