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被扛在街上叫卖的时候，谁都可以救她。
牙人扛着她游街，她喊“救命”，喊“哥”，喊的是二月红。
她看见二楼窗边坐着的那个人，她知道那是九门二爷，她知道他有能力救她。
她喊的时候，心里头想的是什么？
是“终于有人可以来救我了！”，还是“二爷一定会救我？”
只要那个时候二月红当着众人面救下了她，那么丫头跟二月红的名字就一定纠缠在一起。
英雄救美之后，再来个以身相许多么美好的桥段！
黑瞎子啧了一声，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所以她是怪上你了？”
李沧海没接话。
张起灵坐在角落里，忽然开口了：“不是怪。”
黑瞎子转头看他：“那是什么？”
张起灵没再说话。
他只是看了李沧海一眼，又收回目光，低头喝茶。
他那一眼的意思，黑瞎子没看懂，李沧海看懂了——张起灵想说的是，那丫头不是怪李沧海，是想看看她。
想看看那个让二月红宁可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宁可花钱请人出面、也不亲自出面，害怕被误会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戏唱到一半，丫头又进来添了一回水。
可她的眼睛还是管不住，她看清了李沧海的样子：白净的面皮，精致的五官，松松挽着的头发，一身月白色的旗袍，坐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是一幅画。
她低头，退出去，关上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她的手攥着茶盘边沿，指节发白。
她想起那天在后台，她跪在二月红面前说：“哥，谢谢你救了我，丫头无以为报，从此以后丫头就是你的人。”
二月红被吓得往后退的那一步。
那一步退得不算大，可她看得清清楚楚。
他眼里的神色，不是感动，不是心疼，是——为难。
他说：“你不用这样说，我也不需要你做什么。”
“我救你也只是看在以前认识的情分上。不只是你，只要是我认识的人，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能帮忙的我都会出手帮忙。”
她不是听不明白。
她是听明白了，才更不甘心。
她想起姑姑后来跟她说的那些话，“二爷救了你，也只是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不需要你报答什么。你要真过意不去，就好好在园子里上工，不给二爷惹事就好了。”
她后面知道救她回来的那个立夏姑娘是李府的人，二月红不想大庭广众之下的救人，免得被传流言蜚语，于是请了立夏姑娘私下救她。
丫头知道李府的主人从前都是男装示人，不是她自己揭破所有人都以为她是男的。
她想看看李沧海到底长什么样子，二月红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二月红的戏结束了，丫头看着管事的上了二楼，带着李沧海三人进了后台。
二月红正在卸妆，脸上的油彩擦了一半，露出底下的皮肤。
他从镜子里看见李沧海进来，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嘴角微微翘起来。
“怎么样？”他问，声音里头带着点期待，像个等着先生夸奖的学生，“今这出戏，沧海觉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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