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沧海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手搭在扶手上,看着镜子里二月红的眼睛,笑了笑。
“红官的戏,自然好的。”
二月红从镜子里看着她,也笑了,可那笑容里头带着点不满足。
他放下手里的帕子,转过身来,正对着她,认真地说:“沧海就知道哄我。可惜沧海不愿意,不然我很想同沧海一起排一段戏。”
这话他说过不止一次了。
李沧海每次都是笑笑,不接茬。
今天却不一样了,“红官知道的,我没学过唱戏,要是跟你来,怕会毁了你的名声,不过等到春日了,有机会给你们看看我新学的。”
门帘后面,有个人站着没动。
丫头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盆热水,是给二月红卸妆用的。
她本来该进去的,可她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迈不动。
她听见二月红问:“怎么样,今这出戏”,听见那个女人说:“红官的戏,自然好的”,听见二月红笑着说:“沧海就知道哄我”。
那个声音,跟她说话的时候是一样的声音,可语气,完全不一样。
二月红跟她说话的时候,客气,周到,带着距离感。
可他跟那个女人说话的时候,声音是软的,带着笑,带着点撒娇的意思,像是在讨一颗糖吃的小孩。
丫头站在那里,手里的水盆越来越重。
她那时候不明白。
现在她明白了。
他心里头已经有人了!
丫头低下头,看着水盆里自己的倒影。水面上晃晃悠悠的,看不太清楚,可她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而里头坐着的那个女人,她今天才算是真正看清楚了,白的像雪、细的像柳、眉眼之间全是风情,笑一下能让人骨头都酥了。
她想起自己说的那句“男女有别”,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什么男女有别,她不过是找借口想去看看那个人长什么样。
看完了,更不甘心了。
可这份不甘心,她能跟谁说?
跟姑姑说?
姑姑劝过她了。
跟二爷说?
二爷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端着水盆,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二爷,热水来了。”
她把水盆放在桌上,低着头,转身出去了。
走出去的时候,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二月红已经转回去对着镜子了,正拿着帕子擦脸上的油彩。
那个女人坐在他旁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二月红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跟台上那个王金龙一模一样,风流得很。
丫头走到门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戏园子里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有人在收拾桌椅,叮叮当当的响。
她忽然想起姑姑说的话,“二爷救你只是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不需要你报答。你要真过意不去,就好好上工,别给二爷惹事。”
姑姑说得对。
她好好上工就是了。
李沧海算了算日子快要过年了,想着张海侠他们毕业回来了,决定提前回香港。
立夏带着人装箱子,把长沙这边需要带回去的东西一件件清点登记,几个大箱子摊在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仆人们忙得脚不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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