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烨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那些花。花开得很安静，白花瓣在风里微微动着，花心里的光一明一暗，像在呼吸。来的人站在花前面，有的一个人，有的两个人，有的带着孩子。他们不说话，就那么站着。一个老太太站在最前面那朵花旁边，伸手摸着花瓣，嘴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白的，和花瓣一个颜色。许念从厨房出来，站在许烨旁边，也看着那个老太太。许念说她每天都来，站很久，有时候哭，有时候不哭，但每天都来。许烨说她知道底下的人上来了。许念说嗯，她知道，她在跟她说话。两人站着看了一会儿，许念转身回厨房了。
小许趴在窗台上画画。他画那个老太太，画她摸着花瓣，画她的白头发。画完了，他在底下写：她在跟她说话，花在听。他把画贴在窗玻璃上，窗玻璃已经贴满了，他揭下来一张旧的，换上新的。揭下来的那张放在桌上，许念收起来了。
许远从阳台进来，手里拿着剪刀，刚浇完花。他看着窗外那些花，说它们长得比阳台上的好。许烨说嗯，底下有人推。许远没说话，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去厨房帮忙了。
那天下午，许烨下楼去看那些花。走到坑边上，那棵草已经长得很高了，快到腰了，叶子宽宽的，绿得发亮。坑口那些光从草叶子之间透出来，金的，亮的。他蹲下来，碰了碰那棵草，叶子是暖的，不像冬天那么凉了。春天来了，气温升了，花开了，草绿了，光亮了。
林雨从远处走过来，穿着薄外套，头发披着。她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棵草。她说长高了。许烨说嗯。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那棵草，叶子在她手指上绕了一下。她笑了，很小的笑容。她站起来，说今天超市人少，早点下班。许烨说嗯。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走了。转身走了。许烨蹲在坑边上，看着那棵草，看着那些光。光在闪，很快，像心跳，像有人在底下说话。他知道那是陈默，上来了又下去了，在底下，在陪那些光，那些念，那些人。他在，一直都在。
许烨站起来，走回家。许念在厨房做饭，许远在帮忙，小许在餐桌上画画，小黄趴在脚边。和平时一样。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那些花。花开着，光亮着，人站着。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听着厨房里的声音，切菜的，说话的，笑的。很吵，但他觉得好。
那天晚上，许念做了很多菜。许远帮忙端出来，摆了一桌子。小许放下画笔，坐在餐桌旁。四个人吃饭。许念说今天什么日子，做这么多。许远说不知道，许念做的。许念说就是想做。小许夹了一块肉，嚼了嚼，说好吃。许念笑了。许烨也夹了一块，确实是好吃。
吃完饭，小许去窗边画画。画的是那些菜，那些盘子，那些筷子，那些坐着吃饭的人。画完了，他在底下写：我们吃饭，花也在吃，光也在吃。许念看了那幅画，笑了，把它贴在窗玻璃上。
那天夜里，许烨又去坑边坐。林雨没来，大概睡了。他一个人坐着，看着那些花，那些光。花心里的光照在他脸上，金的，暖的。他想起陈默，坐在那堵墙前面，靠着墙，看着那些光。光在他身边转，很慢，很亮。他一个人，但也不是一个人。那些光陪着他，那些人陪着他，那些念陪着他。他在底下，在等，在陪，在推。他在，一直都在。
许烨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回家。许念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见他进来，放下手机。他坐在她旁边。两人坐着，没说话。小黄跳上来，趴在他们中间。许念伸手摸了摸小黄的头，小黄眯着眼睛。许念说它老了。许烨说嗯。许念说还能陪多久。许烨说不知道。许念没说话，继续摸小黄的头。小黄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她挠了挠，它蹬了一下腿，很舒服的样子。
许念笑了。许烨也笑了。两人坐着，看着窗外的光。那些光在闪，一下一下，像心跳，像有人在底下，在说，我在，我在，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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