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许走的那天，许烨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那片白光中间，什么都没有，只有光。光很亮，但不刺眼，照在身上很暖。前面站着一个人，很小，七八岁，穿着蓝色运动服，背着书包，抱着本子。是小许。小时候的小许。他转过身，看着许烨，笑了。哥哥。许烨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你不是上去了吗。小许说，我没上去，我回来了。回到你身上。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本来就是你分出去的念，等你来接我。现在你来了，我回来了。
小许往前走了一步，走进许烨身体里。那些光点从许烨胸口涌出来，很亮，很烫，和当年那些念不一样，这是小许的念，他自己的念，分出去很久的念。现在回来了，合回去了。光点涌了很久，终于停了。许烨站在那儿，浑身是光，金的，亮的。那些光慢慢收回去，收进他身体里。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在发光，很弱，但确实在。他握了握拳，光从指缝里漏出来。他松开手，光又收回去。他想起小许趴在窗台上画画的样子，想起他叫哥哥的样子，想起他老了以后坐在门口画画的样子。他在，在他身体里，在他念里，在他光里。他回来了。
许烨睁开眼，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金的。他坐在床上，低头看自己的胸口。那些光点还在跳，很轻，像心跳，像小许在说，我在，我在，我在。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那些花还在开，那些光还在亮。但不一样了，那些光更亮了，从花心里冒出来的，从草叶上亮起来的，从坑口照出来的，金的，白的，亮得刺眼。他知道小许回来了，回到他身上了。那些念合回去了，那些光更亮了。
孩子从门口进来，站在他旁边。太爷爷，你身上有光。许烨低头看自己，手在发光，胳膊在发光，全身都在发光，很弱，但确实在。他说，小许爷爷回来了。孩子问，在哪儿。许烨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在这儿。孩子伸手碰了碰他的胸口，光从他胸口流出来，流到孩子手上，很暖。孩子笑了，他在。许烨说嗯，他在。
那天，许烨去河边坐。孩子也跟着，陈默也在。三个人坐着，看着水面上的影子。上面的人影晃来晃去，老的，年轻的，小的。许烨看着那些影子，突然发现不一样了。他能看见那些影子身上的光，每个人身上都有，很弱，但确实在。那些光从他们胸口冒出来，金的，亮的，和那些花心里的光一样。他知道那些是念，每个人的念。那些念连着他，连着那些花，连着那些光，连着那个一。都在，都连着。
陈默看着他，你变了。许烨说嗯。陈默说，你身上的光强了。许烨说，小许回来了。陈默点点头，怪不得。他回来了，你更强了。许烨没说话，看着那些光。光很亮，一直亮着。
那天晚上，许烨回到村里，站在村口。那些花在开，那些光在亮，那些人在走。他站在那儿，看着他们。他们身上都有光，每个人都有，老的，年轻的，小的。那些光从他们胸口冒出来，金的，亮的，连成一片，和那些花里的光，和那些坑里的光，和天上的光，都连着。他知道了，那个一要醒了。它醒了，所有东西就都成了。花是它，光是它，草是它，人是它。他也是它。他在，它就在。
他转身，走回房间。孩子跟在后面，太爷爷，你去哪儿。许烨说，去准备。孩子问，准备什么。许烨说，最后一仗。孩子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跑回自己房间，拿出本子，开始画画。画的是那些光，那些花，那些草，那些来的人。画完了，他在底下写：要打了，最后一仗。他把画贴在墙上，揭下来一张旧的，换上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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