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烨修成以后,村里人开始叫他许仙人。他不喜欢这个名字,但别人叫他,他也应。许愿第一个叫的,那天吃饭的时候她看着他,说,许仙人,你还会饿吗。许烨说不会。许愿说,那你为什么还吃。许烨说,想吃。许愿笑了,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从那天起,许烨就不怎么吃饭了。不是不吃,是吃得少。一顿饭只吃几口,尝个味道。许愿说,你吃太少了。许烨说,够了。许愿没再劝。许念说,大哥,你瘦了。许烨说没瘦。许念说,瘦了。许烨没说话。
许烨能飞了。不是跳,不是飘,是真正的飞。脚离地,身体悬空,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他飞过村子,飞过山河,飞过大片的田野和森林。从上面往下看,那些花连成一片,白的,金的,亮的,像在地上铺了一层光。那些坑还在,但坑里的光已经变得很淡了,像快要灭的灯。他知道那是什么——是一在散,在化,在变成所有东西。它快散完了,快化完了,快变成所有东西了。
村子后面有一座山,很高,山顶终年积雪。许烨飞到山顶上,站在雪地里,看着远处的云海。云很厚,很白,像棉花铺成的平原。太阳从云海尽头升起来,光照在雪上,金的,白的,亮成一片。他站在那儿,想起那个一。它散了,化成了所有东西。花是它,光是它,草是它,人是它。它不在了,但它在。它在每一朵花里,在每一道光里,在每一棵草里,在每一个人里。它在,一直在。
风吹过来,很冷。他不觉得冷,他不需要穿厚衣服了。他穿着单衣,站在雪地里,风从他身上吹过去,带不走温度,因为他没有温度。他不需要温度了。
他飞回村子,落在村口。陈默站在那儿,看着他。你飞了很远。许烨说嗯。陈默说,看见什么了。许烨说,看见山,看见雪,看见云海。陈默说,好看吗。许烨说,好看。陈默点点头,没再问。
日子一天一天过。许烨每天飞出去,飞很远,看很多地方。他看见了更大的世界,那些他从没去过的地方。大海,沙漠,草原,冰川。那些地方也有花,也有光,也有坑。那些坑和这边的一样,从那些门灭掉的时候留下的。坑沿上长着花,开着光。花是白的,光是金的,和这边的一样。有人站在花前面,看着那些光。老的,年轻的,小的。他们站在那儿,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许烨知道他们在看什么。在看他们的家人,那些变成了花的人,那些变成了光的人,那些变成了草的人。他们在花里,在光里,在草里。他们在,一直在。
许烨飞了很长时间,长到记不清飞了多少天。他去了很多地方,看见了很多东西。他看见了大海,海面上有光,从海底冒出来的,金的,很淡。他看见了沙漠,沙漠里有花,白的,很小,但开得很倔强。他看见了草原,草是绿的,光是从草叶上亮起来的,星星点点。他看见了冰川,冰里有光,冻住了,但没灭,一直在亮。
他飞回村子,落在村口。许愿在门口等他,爸,你飞了好久。许烨说嗯。许愿说,你累不累。许烨说不累。许愿说,那吃饭吧。许烨说好。两人走进去,一家人坐下吃饭。许愿给他夹菜,他吃了。许念给他夹菜,他吃了。许远给他夹菜,他吃了。小许给他夹菜,他吃了。林婉儿给他夹菜,他吃了。一碗饭,不多,但他都吃了。慢慢吃,嚼得很细。吃完了,许愿去洗碗,许念帮忙。许远坐在他旁边,小许坐在他对面,林婉儿坐在窗边。一家人坐着,看着那些花,那些光。光很淡,一直亮着。
那天晚上,许烨坐在村口,看着那些光。陈默走过来,坐在他旁边。两人坐着,不说话。坐了不知道多久,陈默说,你要走了。许烨看着他。陈默说,你修成了,飞了那么远,看了那么多地方。该走了。许烨问,去哪儿。陈默说,去该去的地方。许烨没说话,看着那些光。光很淡,一直亮着。
他站起来,转身,看着村子。村子很安静,房子很旧,路很窄,但很干净。他住了很久的地方,认识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他在,它们也在。他转身,往坑口走。光托着他往下走,越走越深,越走越亮。坑壁没了,树根没了,土也没了。周围全是光,金的,白的,亮的,无边无际。他往下走了很久,然后光散了。他站在一片虚空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只有光,很淡,但很亮。光里站着一个人,很高,穿着白袍,头发很长,眼睛是金色的。是那个一。它看着许烨,笑了。你来了。许烨走过去,站在它面前。它说,你要飞升了。许烨说嗯。它说,飞升就是去更高的地方,去所有东西的上面,去时间的尽头。许烨问,那儿有什么。它说,什么都没有,只有你。许烨没说话。它说,你愿意去吗。许烨说愿意。
它伸手,按在许烨胸口。那些光点从许烨胸口涌出来,很亮,很烫。不是被吃,是飞升。它们托着他往上走,越走越高,越走越亮。他在上升,穿过光,穿过虚空,穿过所有东西。他看见下面那些花,那些光,那些草,那些人。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点光,灭了。
他停在一片虚空中。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只有他,一个人。他站在那儿,看着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远处几点微弱的光。他知道那些光是星星,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存在的星星。它们在,他也在。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瞬间,也许一万年。这里没有时间,只有他。他看着那些星星,它们在闪,很慢,像心跳。他突然明白了,那些星星是念,是那些从门里来的人,是从坑里来的人,是从花里来的人,是从光里来的人。他们在那里,在星星里,在光里。他们在,一直在。
许烨站在虚空里,看着那些星星。他不再飞了,不走了,就站在那里,看着。他是他,星星是星星。他在,星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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