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飞马而去。姜子牙睁开眼,望着淇水上空那道混沌色的身影,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倦意。“诸位师兄,”他低声对身边的阐教弟子说,“也许今日,我等都要在一处了。”
李靖接到军令时,东路军已经集结完毕。薪火鼎悬在他腰间,鼎中的火焰比昨日烧得更旺。昨夜李靖在营帐中来回踱步时设想过东皇太一的所有进攻方向——东门、西门、北门,甚至鹿台正面的牧野。他唯独没想过南门,因为南门没有任何战略价值。它不连接任何一路援军的粮道,不扼守任何一处关隘,不打穿任何一条退路。东皇太一选南门只有一个原因:南路军最弱。他不打战略要地,不打关键节点,他打最弱的一路。不是因为他需要赢,而是因为他想用最快的方式屠灭一军,逼姜子牙调李靖过来。
“他在围城打援。”李靖翻身上马,对金吒和木吒说,“他想让我去。他想把薪火鼎和东路军一起按死在淇水南岸。”金吒的独臂握紧了缰绳:“那我们还去?”
“不去,南路军十万条命就没了。东皇会屠完南路屠北路,屠完北路屠西路,他可以用妖兵死死拖住我们,然后自己一军一军地杀过去。他有东皇钟,他做得到——所以我们必须去。”
他策马冲上了官道。八百陈塘精甲紧跟其后,马蹄声与脚步声混成一道沉闷的洪流,在山谷间回荡。沿途不断有南路军溃兵从淇水方向逃来,断臂折腿,浑身浴血,有的还在跑着就一头栽倒在路边,再也起不来。李靖下令将溃兵收拢进队中,让医家弟子就地救治,自己率主力继续向前。
淇水南岸出现在视野中时,李靖看到的是一片被染红的河滩。渡船的残骸横七竖八地搁浅在浅滩上,有的还在燃烧,黑烟滚滚冲上天空。辎重粮草散落一地,粮袋被妖火烧成焦炭,稻草和碎布在风中翻飞。尸体密得像河滩上的鹅卵石,横七竖八地叠在一起,有的半截埋在淤泥里,有的漂浮在河水里顺着水流往下游漂去。不是倒伏,不是阵亡。是屠杀。一面军旗斜插在河滩上,旗帜上绣着“南疆鄂”三个字,那是鄂顺生前亲手绣的军旗,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血,却仍然倔强地立在风中。
李靖身后的将士没有一个人说话。木吒的祝融之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东皇太一站在河滩中央。他的脚下就是那面南疆军旗,但他没有踩——他甚至没有留意到它的存在。在他眼里,这面旗和河滩上的石子没有区别。
“来了。”东皇太一转过身来,混沌色的瞳孔锁定了李靖,“薪火鼎在你身上?也好,省得孤再去东门找。”
李靖翻身下马,混沌无极塔飞出识海,悬于头顶。薪火鼎在腰间微微颤抖,鼎中的火焰察觉到妖气的逼近,烧得更旺。八百陈塘精甲在他身后列成锥形阵,金吒在左,木吒在右,郑伦陈奇各执法器分立两侧。
“东皇太一。”李靖提起战戟,“你从鹿台下来,就是为了杀一些普通士卒?”
“不。”东皇太一摇了摇头,“杀他们是顺手。杀你,才是正事。”
他抬起右手。
东皇钟轰然震鸣。这一声钟鸣与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之前的钟鸣是范围攻击,辐射方圆千里;这一声却是凝成一线,只冲李靖一个人来。钟声凝成的音波化作一根混沌色的长矛,穿透空间的距离,在不到千分之一瞬间便到了李靖面前!
李靖的反应足够快。混沌无极塔的九大神通同时运转,镇魂稳住自身神魂,御兵御使周围散落的兵刃飞向音波长矛,五行护盾层层叠加挡在身前,颠倒、撼地、锁天、碎虚四道神通同时轰出,试图将钟音长矛从中间截断——然而那根钟音凝聚的长矛如热刀切黄油般穿透了一切阻隔,刺入了他的左肩。
李靖闷哼一声,被击飞出数里,整个人在空中翻滚,鲜血从他身后炸开,连同碎骨和衣衫碎片一起洒落在淇水之中。战戟脱手飞出,在地上划出一道数十丈长的深沟方才停住。混沌无极塔剧烈震颤,塔身浮现出一道细密的裂纹。河水被他的身体砸出一个巨大的水坑,浪花溅起数丈高。
“父亲!”木吒大喊一声,想要冲过去,但还没来得及迈步,一股无形的压力便从天而降,将他连同金吒、郑伦、陈奇一起钉在原地——不是东皇太一动的手,仅仅是东皇钟弥散出的余威,便已将所有人压得寸步难行。
东皇太一收回右手,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意:“杀鬼车、斩飞廉、屠计蒙——你以为这些残魂夺舍的半成品,能与本皇相提并论?计蒙夺舍的肉身与他的残魂磨合不足百年,连永恒大罗初期的门槛都站不稳。九婴和飞廉更可笑,夺舍的肉身差到连永恒大罗都撑不起来,只能恢复到金仙。你杀了他们,就以为妖神不过如此?孤的肉身是人王帝辛,血脉之纯,洪荒五域百年无出其右——这个肉身的完整度,岂是那些残次品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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