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迈了一步:“你刚才那一挡,挡了几分?”
李靖从河水中爬起来,左肩被钟音长矛贯穿了一个拳头大的血洞,从左肩刺入透背而出,骨头碎裂成渣,整条左臂软塌塌地垂在身侧。他用右手拔出插在河泥中的战戟,将戟刃拄在地上,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与东皇太一对视。那双眼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那是一种很纯粹的平静,像是淬了火的钢,烧过、锤过、淬过,最后变成了一块无声的铁。九婴死前也有过这样的眼神——但那是不甘。飞廉死前也有过这样的眼神——但那是不可置信。李靖的眼神不一样。他的眼神里,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坚硬,像是陈塘关的城墙,千年不塌。
东皇太一眉头微皱。他见过无数种眼神——恐惧、绝望、愤怒、疯狂、哀求。但他很少见到这种。这种眼神让他不舒服。不是因为威胁,而是因为这双眼好像在说:你可以杀我,但你打不垮我。于是他抬起右手,准备第二次出手。
就在这时,北方传来一声怒吼。那声怒吼浑厚到了极致,携带着远古荒莽的蛮气,仿佛天地开辟之初的第一声咆哮,震得淇水都在翻腾,震得天空中的妖云直接碎裂了一大片!一道赤红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砸落在淇水北岸。光柱散去,一个无头的身影出现在河滩上。他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如山岩,皮肤上刻满了巫族的图腾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发出暗红色的光。他没有头,但胸口处镶嵌着两只眼睛,肚脐上裂开一道口子,那是他的嘴。左乳为目,右乳为目,脐为口。他一手持干,一手持戚。干是巫族神盾,戚是开天战斧。两件兵器上都沾满了陈年的妖血,那些妖血已经渗进了兵器的纹理之中,成了永恒的烙印。
刑天。
上古巫族第一战神。巫妖大战中,以一人之力斩杀三尊妖神,最终被东皇太一以东皇钟震碎头颅。但他没有死——他屹立不倒,以乳为目、以脐为口,继续挥斧。那一战之后,他消失了一万年。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他没有。他在北疆的祖巫殿废墟上坐了整整一万年,等着东皇太一再次出现。
“东——皇——太——一!”
刑天的嘴一张一合,五个字从肚脐中吼出来,震得大地都在颤动。他没有废话,没有寒暄,没有“一万年不见”的感慨。他直接挥斧。戚斧划破长空,斧刃上的巫族图腾同时炸亮,赤红色的斧芒劈开淇水,劈开河滩,劈开东皇钟垂下的混沌屏障,劈向东皇太一!
东皇太一回身,右手抬起,东皇钟在他身前凝成一道混沌色的光墙。斧芒撞上光墙,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爆出的气浪将周围数里内的妖兵全部震飞。光墙上浮现出一道裂纹,但斧芒终究没能穿透。
“刑天。”东皇太一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你这颗头,一万年前孤就砍过了——谁让你又站起来的?”
“我自己站起来的!”刑天怒吼,戚斧再挥。这一斧比上一斧更猛,巫族图腾的光芒几乎刺瞎了所有凡人的眼睛。与此同时,他的左手举起干盾,盾面上浮现出十二祖巫的虚影,十二道虚影同时咆哮,将干盾化作一面山岳般的壁障。
“李靖!”刑天的肚脐嘴大吼,“带着你的人,走!”
李靖用战戟撑着身体,看着那个无头的背影。刑天是一万年前的战神。他和东皇太一有旧仇,和什么封神之劫、人族气运没有任何关系。但他来了。“走!”刑天又是一声大吼,戚斧与东皇钟第三次碰撞,他脚下的大地裂开一道百丈深渊,连带着填在深渊里的妖兵一起殉葬。
李靖咬碎满口钢牙。他转身,右臂抱着金吒和木吒,将他们从东皇钟的余威压制中拽出来。“撤!”八百陈塘精甲收拢残兵,沿着淇水北岸往山谷方向退去。李靖回头看了一眼战场——刑天挥舞干戚,与东皇钟一次又一次地对撞。他看到了刑天身上的巫族图腾在一道接一道地碎裂,每碎裂一道,刑天的气势便弱一分。但他没有停。没有头,没有退路,没有胜算。他只是在打。
“父亲!”金吒的喊声将李靖拉回现实,“进山谷了!山谷狭窄,易守难攻,就在这里布防!”
李靖翻身下马,在众人的搀扶下盘膝坐在谷底一块石头上,就地运功疗伤。他的左肩还在渗血,穿透伤没有十天半月根本不可能愈合。他闭眼调息,但脑海中翻涌的不是真气运转的路线,而是刚才那三个交锋的画面。那画面一帧一帧地定格在眼前,每一帧都刻着两个字:无力。九婴死前说他若不是刚夺舍绝不会死在自己手里。计蒙死前也是这么说的,还说自己是永恒大罗初期,凭你杀得了吗?飞廉死前没来得及说话。他也许想说什么,但混沌无极塔的镇压比他更快一步。这些妖神,每一个都在临死前表达了同一个意思——你不配。你杀我不是因为你强,是因为我弱。是因为我夺舍的肉身没磨合好。是因为我只恢复到金仙。是因为我只恢复到永恒大罗初期。是因为我是残魂夺舍的半成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洪荒之塔镇诸天请大家收藏:(m.zjsw.org)洪荒之塔镇诸天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