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喧嚣与紧绷,如同退潮后的海水,在夜幕降临时分,无声无息地消逝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死寂。
一种能将人的灵魂都冻结的、来自三千年前的古老死寂。
苏沫蜷缩在房间唯一的那个高窗下,将自己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双臂紧紧地抱着膝盖。冰凉的石壁紧贴着她的后背,那股寒意,仿佛能穿透薄薄的亚麻布衣,一直渗进骨髓里。
窗外,没有她熟悉的城市霓虹,没有车水马龙的喧嚣,甚至没有一丝现代文明的光污染。
夜空,是前所未有的纯净。
深邃如黑丝绒的幕布上,缀满了大颗大颗的钻石,明亮得仿佛触手可及。一条璀璨的银河横贯天际,壮丽得令人心惊。
可苏沫却从这极致的美景中,感受不到丝毫的诗意,只有无边无际的陌生与恐惧。
她辨认不出任何一个熟悉的星座。没有北斗七星,没有猎户座的腰带……这里的星空,用一种冷漠而恢弘的方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你,已经不在你所知的那个世界了。
孤独,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扼住了她的心脏。
白天,为了活下去,她可以强迫自己冷静,可以开动脑筋去分析局势,可以在那个喜怒无常的法老面前强颜欢笑、斗智斗勇。肾上腺素是最好的麻醉剂,让她无暇去思考那些更深层的问题。
可到了夜晚,当一切伪装和防备都可以卸下时,那被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脆弱和思念,便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将她淹没。
她想家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无法抑制。
她想念妈妈做的红烧排骨,想念爸爸泡的酽茶,想念他们虽然唠叨却充满关爱的叮嘱。她想念自己的那张柔软的大床,想念可以肆无忌惮刷手机刷到半夜的日子。
她想念自己的闺蜜,那个会在她失恋时陪她喝酒骂渣男,会在她升职时比她还开心的女孩。她们约好了下个周末要去新开的网红店打卡,还要一起去看最新上映的电影……
那些曾经被她视作理所当然的、平凡到甚至有些乏味的日常,此刻在记忆里,却被镀上了一层金边,美好得像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眼眶一阵发热,一滴滚烫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滑落,砸在冰冷的石地板上,碎成一小片湿痕,很快又被干燥的空气蒸发殆尽,仿佛从未存在过。
苏沫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倔强地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湿意。
不能哭。
在这里,眼泪是最廉价、最无用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指尖习惯性地摩挲着手腕上那个冰凉的金属环。
那是一只造型古朴的蛇形手环。蛇身由某种不知名的银色金属打造,盘绕成环,蛇首与蛇尾巧妙地衔接在一起。蛇的鳞片雕刻得栩栩如生,在从高窗透进来的、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这个手环,是她昏迷醒来时就在手腕上的东西,也是将她带到这个鬼地方的罪魁祸首。
更是她与过去唯一的联系。
她的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滑过蛇身冰凉的纹路,仿佛在通过这种方式,汲取一丝一毫的力量和慰藉。
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际,指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不是错觉。
那股冰凉的触感中,似乎……渗透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极其微弱,就像冬日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缕阳光,如果不仔细感受,几乎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苏沫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猛地低下头,借着月光,死死地盯着手环。
就在她凝视的瞬间,那条盘绕的银蛇头部,镶嵌作为蛇眼的两颗微小宝石,似乎……闪烁了一下。
那光芒同样微弱,一闪即逝,如同夜空中偶然划过的流萤,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但苏沫确定自己看到了!
“嗡——”
她的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了空白,紧接着,一股狂喜混杂着巨大的恐惧,如同惊涛骇浪般席卷了她的全身!
它……它有反应了!
这个带她来的鬼东西,它不是死的!它还活着!
苏沫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像是要挣脱束缚跳出来一般。
一个巨大的希望,如同在漆黑的绝望深渊中,骤然亮起的一束光,瞬间照亮了她的整个世界!
回去!
她可以回去了!
只要这个手环能再次启动,说不定就能把她送回原来的地方!送回那个有空调、有WiFi、有亲人朋友的二十一世纪!
这个念头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她几乎要从地上跳起来。她可以结束这场荒诞离奇的古代埃及生存体验了!她再也不用看那个霸道法老的脸色,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担心下一秒会不会被拖出去砍头了!
然而,这股燎原的希望之火,仅仅燃烧了三秒钟,就被一盆冰冷刺骨的恐惧之水,兜头浇下。
苏沫伸出的、几乎要捧起手环亲吻的双手,僵在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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