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比斯王宫,苏沫的寝宫。
胜利的余韵,如同深夜里悄然弥漫的醇厚酒香,在宁静的空气中,淡淡地萦绕。褪去了白日数次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唇枪舌剑,褪去了拯救万民的重担与责任,也褪去了那些来自四面八方、形形色色的目光。底比斯王宫,终于迎来了它应有的、几近静谧的夜晚。
苏沫的寝宫,位于王宫最幽静的一角。露台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一层如水般清辉,铺陈着柔软厚实的垫子,角落里,点燃着宁神的香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混合了埃及特有的、带着异域风情的甜美花草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苏沫身上特有的、清雅的脂粉香。侍女阿尼娅,早已经细致地打理好一切,就连露台上散落的水果,都被精心摆放成了一种随性而又悦目的姿态。
不久后,一段修长的身影,伴随着夜风的微拂,轻轻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王储的尊贵,出现在了露台的入口。拉美西斯,他此刻,已然脱去了那象征着王储的,繁复而沉重的华丽服饰。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极为简洁的、质地精良的亚麻便服。那柔软的布料,勾勒出他年轻而健康的身体线条,瞬间卸下了平日里那股,时刻绷紧的、如临大敌般的压迫感。他的肩宽,他的身姿,依旧挺拔,但在那双平日里如同鹰隼般凌厉的眼眸中,此刻却流淌着一种,平日里极少流露出的、褪去防备的、温和的疲惫。
他手中,提着一壶用古老陶土烧制的、却又造型雅致的果酒。酒壶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深红色的光泽。他径直走向苏沫,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凝视着她时,仿佛能融化一切坚冰。
“苏沫。”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属于夜晚的、独特的、柔和的磁性。他走近她,在她身边,一同坐下,动作自然而亲昵,仿若这场景,是他们无数次共度的日常。
他从腰间解下酒壶,轻轻地,将壶嘴举起,向桌案上一只精巧的、如同玉石般温润的酒杯中,倒满了那深红色的液体。果酒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丝水果的清甜,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的、悠长的回甘。
“来。” 拉美西斯拿起一杯,递向苏沫,他的眼神,在月光下,显得尤其深邃。“苏沫,这一杯……”
他的声音,略微停顿,仿佛在那无数的酒液中,映照出了,不久前,在那座宏伟的朝堂之上,他们所经历的一切。
“……敬我们共同经历的,这场……风暴。”
他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杯中的酒液,在月光下,仿佛也被染上了,那场风暴带来的、惊心动魄的色彩。苏沫也微笑着,拿起另一杯,动作同样柔美而自然。
“好,敬风暴。”
两人轻轻地,将杯中深红色的琼浆,送入口中。甘甜的酒液,混合着果香,滑过喉咙,带着一种微妙的、温暖的、让人放松的微醺感。
“呼……” 拉美西斯长长地,却又满足地,呼出了一口气。他觉得,口中的酒,不仅温润了喉咙,更仿佛,吹散了心中积压的,残留的、关于朝堂上的种种压力和不快。
“痛快!”
他又给两人的杯中,都重新斟满了果酒。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单纯地映照着过往的风暴,而是,如同被点燃一般,灼热而专注地,锁定了苏沫。
“而这一杯……” 他又一次举起杯,声音里,多了几分平日里,即便是面对父皇,也未曾有过的……坦诚和……某种程度上的,脆弱。
“……这一杯,只敬你。”
他的眼神,如同最忠诚的战士,在战场上,看到那位战友,一次次从绝境中,将他拉扯出来,所流露出的……全然的、毫不掩饰的感激和……某种更深层的情感。
“苏沫……”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低沉的、磁性的力量,“谢谢你……又一次,站在我身边。”
苏沫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比平日里更加深邃的海水般的蓝色,她能感觉到,他此刻,不仅仅是在感谢她,更是在……倾诉。
她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谦逊地接受拉美西斯的赞美,而是,用一种更为真诚、也更为……“平等”的语气,回应了他。
“殿下……” 她斟酌着词语,然后,用一种,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的、平静而坚定的声音,说道:“我不是……‘站在’您身边。”
她的目光,与拉美西斯的眼神,在月光下,交织。
“我们是……‘站在一起’。”
“站……在一起……”
这句简单的,却又充满了力量的话语,如同最温柔的羽毛,轻轻地,却又无比精准地,拂过了拉美西斯的心尖。他感到,在那一刻,那些关于“王储”的伪装,那些关于“孤身奋战”的坚强,仿佛瞬间,被这句简单的话语,击得粉碎。
他原以为,自己在这座权力之巅,只能是……孤身拼杀。他习惯了,独自承受,独自面对。他习惯了,将所有的重担,都压在自己那年轻的肩膀上,因为……他认为,这是王储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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