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尽,便被庭院中更为浓郁的夜露与莲花的清香所覆盖。一场雷霆万钧的肃清,以最决绝的方式宣告结束,王宫的秩序在一种令人畏惧的威压下,重新回归了表面的平静。
然而,在这份平静之下,是无法掩饰的疲惫与余悸。
王宫最高处的露台上,尼罗河的夜风带着水汽的微凉,拂动着薄如蝉翼的帷幔。月光如水银泻地,将汉白玉的栏杆和地面都染上了一层圣洁的冷辉。拉美-斯独自一人站在这里,他没有看向远处繁星点点的底比斯城,而是俯瞰着下方自己那座庞大而森严的宫殿。
他刚刚用最残酷的手段,扞卫了法老的尊严与苏沫的安全。他的命令果决,他的手段狠辣,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者胆寒。可此刻,当肾上腺素褪去,夜风吹散了杀意之后,一种更深层次的后怕与自责,却如同潮水般,缓慢而坚定地将他淹没。
他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自从登基以来,他南征北战,平定叛乱,将这片土地牢牢握在手中。他熟悉麾下每一位将军的脾性,他能叫出王宫卫队里每一个百夫长的名字。他享受着这种尽在掌握的感觉,并以此为傲。可今天发生的一切,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
危险,就藏在他的眼皮底下。那个他曾经在战场上拍着肩膀称赞其勇猛的卫队长,那个他亲手提拔起来的心腹,竟然是一条潜伏已久的毒蛇,随时准备噬咬他最珍视的人。如果不是苏沫,如果不是她那超越凡人认知的智慧与洞察力,今天的结局将会是怎样?
阿尼娅会被屈打成招,被当成祭品活活烧死。苏沫会失去她在这个异世唯一的亲近之人,而他,身为法老,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甚至可能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亲手签下那份处决令。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拉美-斯的指关节便因用力紧握栏杆而阵阵发白。那是一种比在战场上被数千敌军包围时,更加刺骨的恐惧。他可以坦然面对千军万马,却无法承受失去她的万分之一的可能。
一阵轻柔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他无需回头,便知道是谁。那股熟悉的、能瞬间安抚他所有焦躁的淡雅馨香,早已先于脚步声,抵达了他的身畔。
苏-沫将一件织着金线的柔软披风,轻轻地披在了他的肩上。夜风微凉,而他的身子,却因为内心的激荡,而显得有些僵硬。
“还在想白天的事?”她的声音很轻,像月光一样,温柔地洒在他的心头。
拉美-斯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将那只为他披上披风的、略带凉意的小手,紧紧地包裹在自己宽厚而温暖的掌心之中。他握得很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苏沫,今天……幸好有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沙哑与后怕,“我以为我掌控了一切,却没想到,危险就藏在我自以为最安全的地方。我差一点……真的只差一点,就让他们,伤害到你最在乎的人。”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深深的自责。作为一个男人,一个君王,他本该为她撑起一片最安全的天空,可现实却是,他连自己眼皮底下的阴谋都未能察觉。这种无力感,让他感到无比的挫败。
“这不是你的错。”苏沫轻柔地摇了摇头,她反手,用自己的指尖,轻轻抚平了他那因为蹙起而显得格外深刻的眉心,“拉美西斯,你要记住,一个人的眼睛是有限的,精力也是有限的。你不可能看清王宫里的每一个角落,不可能洞悉每一个臣子内心的真实想法。指望用一双眼睛去监视整个埃及,那是神才能做到的事情,而不是法老。”
她顿了顿,抬起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明亮的眸子,认真地注视着他:“所以,你需要更多双‘眼睛’。一些,只属于你,也只为你服务的‘眼睛’。”
拉美西斯的心,猛地一动。他敏锐地察觉到,苏沫的话语之中,蕴含着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关于权力的深层逻辑。
“‘眼睛’?”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眼中带着一丝困惑,与更多的渴望。
苏沫拉着他的手,走到了露台中央的石桌旁,示意他坐下。这里的月光最好,足以看清彼此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我们来复盘一下今天这件事。”苏沫并未直接解释,而是换了一种更具引导性的方式,“你告诉我,那个卫队长胡尼,你为什么会对他那么信任?甚至将负责我寝宫安全的、如此重要的职位,交给了他?”
提到胡尼,拉美西斯眼中闪过一丝被背叛的愤怒,但更多的,还是深深的困惑。
“因为他作战勇猛,对我一直很忠诚。”他沉声回答,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在北方的战场上,他曾经为了掩护我,身中三箭,险些丧命。回到底比斯后,他又多次在清剿阿赫摩斯余党的行动中立下大功。无论是从功绩,还是从他过往表现出的忠诚来看,他都是最合适的人选。我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会背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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