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邃得如同无底的墨砚,无声无息地吞噬着底比斯城最后一丝白昼的余晖。正如梅杰杜,那位饱经风霜的星象祭司,通过他那古老而神秘的星象盘所反复推演、最终预言的那样,苏沫最终的离去,选择了一个月圆之夜。今夜的月亮,格外巨大,浑圆如盘,如同一枚悬挂在丝绒幕布上的巨大银币,高悬于深邃的夜空之中。它洒落下的清冷月光,带着一种不属于凡尘的诡异光泽,将整座宏伟而古老的王宫都笼罩在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与压抑之中,仿佛万物都在屏息以待,等待着某个足以改写命运的宿命时刻的降临。王宫内所有的喧嚣、所有的争执、所有的俗世烦扰,都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却强大的力量彻底镇压,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连最细微的虫鸣都消失无踪。
在苏沫的寝宫内,一切都陷入了异常的安静,那种静,并非寻常的寥落,而是如同被某种无形屏障所笼罩,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变得粘稠而沉重,压抑得令人窒息。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它不再是流动的沙漏,而是一块巨大的、纹丝不动的琥珀,将所有人的情绪都凝固其中。唯有那份无声的等待,如同潮水般一点点侵蚀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弦,拉扯着他们的灵魂。
苏沫静静地躺在宽大的床榻中央,她的身体被一层肉眼可见的微弱蓝光所包裹,那光芒如同她生命最后的气息,忽明忽灭,脆弱得令人心惊,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消散。她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若非拉美西斯那双布满血丝的耳朵,紧贴着她的胸口,感受着那尚存的微弱脉搏,他几乎要以为她已然离去,心跳已然停止。她的面容苍白如纸,几乎透明,却在蓝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圣洁而虚幻,仿佛一尊即将羽化登仙的神只。
拉美西斯跪坐在床边,他那平日里高傲挺拔、足以撑起整个帝国的身躯,此刻却显得如此脆弱而无助,如同被抽去了脊梁。他一动不动地握着苏沫的手,那只曾经执掌权杖、指挥千军万马的帝王之手,此刻却因用力过猛而指节泛白,几乎失去了血色。他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响,仿佛要将她的手融入自己的血肉之中,与她永不分离。他的眼中没有了悲伤,没有了愤怒,没有了任何外显的情绪波动,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即将被彻底撕裂的灵魂,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死寂,更是他内心深处那头野兽即将爆发前的极致压抑。他不敢眨眼,生怕一闭眼,怀中的爱人便会化为泡影,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之中。他甚至不敢呼吸太重,唯恐自己一呼一吸间,便会加速她在这世间的消逝。
普塔赫摩斯、梅杰杜、卡恩和阿尼娅,全都静静地站在寝宫的远处,他们彼此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却都共享着这份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气氛。他们的脸色凝重得如同古老的石雕,面无血色,目光都紧紧地盯着苏沫手腕上那一直散发着幽蓝微光的蛇环。那是他们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希望,亦是即将破灭的证明。阿尼娅早已泪流满面,泪水无声地滑过她年轻而稚嫩的脸颊,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唯恐惊扰了这神圣而又悲怆的时刻。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几乎陷入掌心,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柔嫩的皮肤,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卡恩的双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他浑身肌肉紧绷,如同随时准备扑出的猎豹,又像是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然而,在这股超凡的力量面前,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无能为力。他的目光复杂而深邃,有不甘,有痛苦,更有对法老即将面对的未来的深沉担忧。梅杰杜与普塔赫摩斯两位老人,则默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充满了无奈与叹息。他们见证了无数生命的兴衰,经历了无数王朝的更迭,却从未见过如此令人心碎、如此超越凡俗的离别场景。
突然,就在这死寂到极致的空气中,就在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到极致时,那一直散发着幽蓝微光的蛇环,猛地爆发出一道前所未有的炽烈白光!那白光并非寻常的刺眼,而是一种超脱世俗、仿佛能穿透一切物质,直抵灵魂深处的光芒。它不再是单纯的光芒,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能量,带着远古的神秘与浩瀚,带着创世的伟力与毁灭的预兆,瞬间填满了整个寝宫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最细微的缝隙都被它渗透。所有的家具,所有的器皿,都被这光芒染上了一层圣洁而又诡异的色彩,仿佛一瞬间被剥离了凡尘,置身于神域之中。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光芒刺得生疼,他们的双眼如同被灼烧,剧烈的疼痛让他们本能地紧紧闭上,甚至无法直视。那光芒仿佛要将他们的灵魂都彻底灼伤,让他们感到一种无法抗拒的威压与恐惧,那是凡人面对神迹时的本能反应。然而,即便闭上双眼,那光芒依然能穿透眼皮,在他们的脑海中留下深刻而持久的印记,如同烙铁般将这一刻永远铭刻在他们的记忆深处,成为他们永生难以磨灭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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