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之内,那道冲天的白光最终如潮水般退去,消散在夜色深处,仿佛从未存在过。然而,它留下的,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与死寂。屋顶被那强大到令人心悸的时空能量生生撕裂,露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犹如被巨兽啃噬过的伤口。夜风从那窟窿中呼啸而入,带着远方沙漠的粗粝,卷起地面上碎裂的瓦砾、细密的尘埃,以及那些曾经承载着苏沫气息的枯萎花瓣。床榻凌乱不堪,柔软的丝绸被撕扯成条,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搏斗。四周的器皿或倾斜,或破碎,曾经精美的陶罐倒在地上,碎片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一切的一切,都在无声地昭示着刚刚这里经历了一场超乎凡人想象的巨变,一场将两个世界撕裂的离别。
月光透过破碎的屋顶,犹如一把锋利的银刀,直射到拉美西斯孤零零的身影上。他依然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双臂空悬在半空中,仿佛还紧抱着那份虚无。他的双眼空洞而深邃,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像是两口枯竭的古井,深不见底,仿佛灵魂已随着那道白光被生生抽离。他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那是极致痛苦的证明。但此刻,他的眼神却已经枯寂,一片死灰,如同一尊失去了生气的雕塑,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寝宫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时间都停止了流淌。普塔赫摩斯、梅杰杜等人呆立在原地,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不解和深深的悲伤。他们亲眼目睹了那足以颠覆世界的一幕,却无能为力。神女,他们的神女,就那样在他们眼前,化作一束光,消失了。
阿尼娅再也忍不住了。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猛地冲到床榻边,跪在地上,纤弱的身躯剧烈颤抖着。
“苏沫姐姐……苏沫姐姐!”
她失声痛哭,声音撕心裂肺,充满了绝望和不舍。她的手紧紧攥着床榻上残破的丝绸,仿佛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一把虚无。她的哭声在空旷而死寂的寝宫中回荡,一遍又一遍,像是锐利的刀子,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那份悲痛,仿佛要将她所有的绝望和无助都哭出来,要将整个世界都浸泡在泪水之中。
卡恩则沉默地站在一旁,他的身躯比任何时候都显得高大而坚韧,但他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挣扎。指节泛白,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拉美西斯,眼中充满了担忧和隐忍的悲痛。
“陛下……”卡恩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不敢打扰法老此刻的沉寂。他知道,他所效忠的法老,他誓死追随的君主,在这一刻,失去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失去了他的光芒,他的指引,他的爱。他能感受到法老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极致的冰冷和死寂,那是一种将自己封闭起来的痛苦。
普塔赫摩斯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和震惊,他看向拉美西斯,又看向哭泣的阿尼娅,最终将目光落在梅杰杜身上。梅杰杜的脸色煞白,双手紧紧地捂住嘴巴,眼中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神女她……她去了哪里?”梅杰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问出了口,却无人能回答。
普塔赫摩斯摇了摇头,眼中是深深的无力。他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离奇的事情,却从未见过如此超脱凡尘的景象。神女以光明的姿态降临,又以光明的姿态消逝,仿佛她本就属于那遥不可及的神域。
“神女……她回去了……”普塔赫摩斯低声回应,语气中充满了敬畏与哀伤。他明白,凡人是无法挽留神的。
然而,这不仅仅是王宫内的哀伤。整个底比斯城,甚至远处的尼罗河,仿佛都在为神女的离去而叹息,为这位短暂降临世间的异世来客,而鸣奏着悲歌。
王宫上空,那轮曾经被苏沫的鲜血染成血色的月亮,此刻渐渐恢复了它原有的清冷光泽,但它的光芒却显得异常黯淡,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失去了往日皎洁的光彩。狂风仍在呼啸,穿过王宫的每一个角落,穿过底比斯城的大街小巷。但它不再是能量爆发时的那种狂暴与肆虐,而像是一种无尽的悲鸣,一种呜咽,在夜空中久久回荡,讲述着一场无声的离别。远处的尼罗河,那条孕育了整个埃及文明的生命之河,此刻也仿佛感受到了大地的哀伤。它波涛声变得低沉而缓慢,不再是往日的奔腾不息,而像是在轻轻地呜咽,为逝去的辉煌和不再归来的身影而哀悼。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破碎的屋顶,穿过那巨大的窟窿,洒在拉美西斯身上时,他的身影显得那样孤独而脆弱。金色的光辉,非但没有给他带来一丝温暖,反而衬托得他更加冰冷,更加遥远。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一座被遗弃的雕塑,在废墟中默默承受着一切。他感受着周遭的一切,感受着那从屋顶窟窿吹入的冷风,感受着透过缝隙传来的、阿尼娅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感受着空气中那淡淡的,似乎还残留着的兰花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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