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沫消失后的第一个黎明,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降临。晨曦的阳光不再是温暖的抚慰,反而像一把冰冷的刀,透过寝宫屋顶那巨大而丑陋的窟窿,斑驳地洒在拉美西斯身上。他一夜未眠,周身散发着比月光更冷的寒意。他依旧保持着苏沫消失时的拥抱姿势,双臂空悬,仿佛一座被抽去灵魂的石雕,孤独而寂寥地矗立在废墟中央。
阿尼娅在不远处低声啜泣,她的嗓子已经沙哑,眼眶红肿,但泪水却依然止不住地往下流,像断了线的珠子。她将头埋在膝间,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整个身躯都在颤抖。那是失去挚爱之人的无助与悲痛,也是对命运无情的控诉。卡恩则像一尊铁塔,坚不可摧地守护在门外。他的脸色铁青,眼底布满了血丝,但他的眼神却始终坚定,没有离开寝宫半分。他知道,现在法老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他。整个王宫,甚至整个底比斯城,都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悲伤之中,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拉美西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狠狠揉碎。他感到胸口一阵阵钝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苏沫离去时那道冲天的白光,和能量爆发的轰鸣声,以及自己最后发出的誓言,反复回响,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她走了……她又一次走了……”极致的空虚感如同黑洞,瞬间吞噬了他的一切。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掌心,那滴冰凉泪珠的触感,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那滴泪,是他唯一的慰藉,也是他唯一的证明,证明她曾真实存在,证明她也曾为他而停留。但那微弱的触感,此刻却如同灼热的烙铁,在他心口反复烙印着失去的痛苦。
“这一次,我甚至没能留住她的一片衣角……”他内心深处发出无声的呐喊,这句自责,比任何咒骂都更加刺痛他。他曾是上下埃及的法老,是尼罗河畔至高无上的君王,他拥有无尽的权力与财富,却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留不住。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彻底击垮。
就在此时,寝宫的门被轻轻推开。普塔赫摩斯捧着那卷写满“锦囊妙计”的莎草纸,步履沉重地走了进来。他的脸色苍白,眼中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哀伤。他不敢言语,只是默默地走到拉美西斯面前,将卷轴轻轻放在拉美西斯面前的矮桌上,然后恭敬地退到一旁,像卡恩一样,无声地守护着。他明白,此刻的法老,需要的是时间,是空间,而不是任何言语的安慰。
拉美西斯的目光被那卷轴吸引。他缓缓地、机械地伸出手,那只曾经执掌权杖、指挥千军万马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他颤抖地抚摸着莎草纸的边缘,那粗糙的质感,仿佛上面还残留着苏沫指尖的余温,她的气息。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展开卷轴,就像展开一份圣谕,一份来自异世的馈赠。
一行行熟悉的文字映入眼帘。那是苏沫清秀而有力的笔迹,详细地写满了关于水利灌溉、军事布防、民生发展、行政改革的规划。她甚至为他描绘了一个宏伟的帝国蓝图,包括如何修建引水渠,如何训练精锐部队,如何发展商业,如何平衡贵族与平民的利益……这些,都是她曾与他彻夜长谈,一点点构思出来的,充满了她的智慧与远见。
看着这些文字,苏沫的声音仿佛又在他耳边响起。不再是那遥远的誓言,而是她平日里那些冷静的、充满智慧的叮嘱,那些对他未来的期许,对他作为君王应有的责任的教诲。
“拉美西斯,你必须掌控好尼罗河,它是埃及的命脉。”
“军队的强大,在于铁的纪律和精良的装备,更在于将士的忠诚。”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所向,才是真正的权力。”
那些话语,如同清泉般,一点点渗透进他被悲伤禁锢的心,像一把无形的钥匙,缓缓地,却坚定地,打开了他封闭已久的灵魂。
“我在这里悲伤,有什么用?我在这里颓废,她就会回来吗?”拉美西斯内心发出了一声痛苦的质问。他仿佛看到了苏沫那双清澈的眼睛,正带着一丝失望地看着他。
“不!她要我成为最伟大的法老,她为我铺好了路,为我留下了如此宝贵的遗产。如果我连她留下的这点基业都守护不好,我还有什么资格去寻找她?我还有什么颜面去迎接她的归来?”
一股强大的、由爱与痛苦交织而成的力量,从他的内心深处喷涌而出。这股力量,带着苏沫的影子,带着他对她的思念,带着他誓言的重量,在他枯寂的心脏中重新燃起了火焰。这火焰,炙热而坚定,瞬间驱散了他周身的冰冷与死寂。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久跪而导致双腿发麻,一个踉跄,几乎要摔倒。但他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他,他用手撑住矮桌,硬生生地站稳。他的脊梁,此刻挺得笔直,如同一棵扎根沙漠的胡杨,坚韧不屈。他眼中的空洞与悲伤并未完全消失,那份失去的痛苦依然像潮水般拍打着他的心房,但它们却被一层更加冰冷、更加坚定的决心所覆盖。悲伤还在,但那悲伤,已被他转化成了前进的动力,变成了力量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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