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起沙尘,吹拂着中军大帐,发出“呼啦啦”的声响,像是在为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会议奏响尾声。
将领们带着满腹的震惊与无法平息的敬畏,陆陆续续地散去了。他们走出帐篷时,脚步都有些虚浮,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军事会议,而是一次神迹的降临。每个人的脸上,都还残留着世界观被颠覆后的恍惚与空白。今夜发生的一切,必将如同风暴一般,席卷整个埃及军营,彻底改变所有人对那位“神女殿下”的看法。
然而,在所有人都离去之后,首席将军阿蒙赫特普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依旧如同一尊沉默的青铜雕像,静静地伫立在大帐的阴影之中。他高大的身躯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身上那冰冷的铠甲,在摇曳的灯火下反射着点点寒光。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牢牢吸住的铁砂,一瞬不移地紧锁在不远处的那对璧人身上。
拉美西斯已经从法老的宝座上走下,正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与苏沫低声讨论着什么。他脸上的威严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信任与温柔。他侧耳倾听着苏沫的话语,不时地点头,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骄傲”的光芒。而苏沫,则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她的神情专注而冷静,仿佛她指点的不是代表着山川河流的线条,而是执掌着千军万马的命运。
这一幕,和谐而又充满了力量,却让阿蒙赫特普的心中,掀起了比之前更为猛烈的惊涛骇浪。
作为一个在血与火的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生的纯粹军人,阿蒙赫特普对所谓的“神启”,向来是存着一份根深蒂固的怀疑。他尊敬神明,会在战前向荷鲁斯祈祷,但他更相信自己手中长矛的锋利,相信盾阵的厚实,相信敌人喷洒在自己脸上的温热鲜血。虚无缥缈的神谕,对他而言,远不如一份精准的敌情报告来得可靠。
方才的“神启”,的确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甚至是一丝源于未知的恐惧。斥候带回的情报,与她的话语严丝合缝,这让他无法辩驳。可是,当最初的震惊浪潮退去,冷静的、属于军人的理性重新占据高地时,一种更深的困惑与审视,从他心底浮现。
“神启?或许吧……”他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但是,即便是伟大的阿蒙神降下神谕,也从未有过如此精准的启示……精准到了敌人的数量规模,精准到了他们埋伏的具体地点,甚至精准到了他们的战术意图。这……这不像是遥远而模糊的神谕,这更像……更像是一个经验无比丰富的斥候之王,亲眼潜伏在敌人的中军大帐,偷听到了他们所有的部署,然后毫发无伤地回来,做出的最详尽的汇报!”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藤蔓一般,疯狂地在他脑海中滋长。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苏沫的身上,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审视,而是带上了一种近乎解剖般的探究。
这个女人……她究竟是谁?
法老对她言听计从,甚至不惜打破军中数百年来的规矩,让她参与最高级别的军事会议。来自底比斯神庙的大祭司梅杰杜,也曾亲口对他说过,此女身负天命,是埃及的福祉。可她的身上,没有任何神庙祭司那种常年累月形成的刻板与程式化,也没有王室贵女们那种无法掩饰的娇气与柔弱。
她的眼神……阿蒙赫特普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回想着刚才苏沫睁开眼眸的那一瞬间,以及此刻她与法老讨论战争时的神情。那是一种冷静得近乎可怕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对战争的恐惧,没有对杀戮的悲悯,更没有普通女子会有的惊慌失措。那是一种……一种仿佛已经站在了战争的最高处,俯瞰着全局,将所有变化都尽收眼底,看透了战争本质的眼神!
他对苏沫的看法,在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经历了三次剧烈的转变。从最初的“法老宠爱的、或许有几分小聪明的女人”,变成了“一个拥有神秘力量、必须保持警惕的危险顾问”,而现在,又变成了“一个可能掌握着这场战争制胜关键的、深不可测的军事奇才”!
最后一个想法,让阿蒙赫特普的心脏都为之重重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胸甲随之起伏。犹豫和猜测不是他的风格,作为一名军人,他信奉最直接的方式。他决定,亲自去试探一下这位“神女殿下”的深浅。他要亲眼看看,她究竟是真的神明代言人,还是……一个比赫梯王穆瓦塔里二世还要可怕的智者!
念及此,他不再犹豫,迈开沉重的步伐,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阴影。他身上的铠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铿锵”的声响,打破了帐内的安静,也成功地吸引了拉美西斯和苏沫的注意。
他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先是标准地对拉美西斯行了一个军礼,但那双锐利的鹰眼,却越过法老的肩膀,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直直地射向苏沫。他的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军人特有的、不容置喙的直接与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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