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终于彻底刺破了地平线的黑暗,如同神明投下的金色长矛,为广袤的荒原镀上了一层壮丽而肃杀的辉光。帅台之下,那山呼海啸般的效忠吼声,依旧如同实质的音浪,在整个军营的上空盘旋回荡,久久不息。
每一声“法老万岁”,都化作一股灼热的气流,注入到拉美西斯的四肢百骸,让他感觉自己不再仅仅是一个凡人,而是与数万颗勇敢的心脏一同跳动,仿佛真的化身为了那个战无不胜、光芒万丈的太阳神。
当他走下帅台,回到中军大帐时,那股由万人意志汇聚而成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强大力量,依旧紧紧地包裹着他。他脱下那顶沉重而华丽的黄金头盔,随手递给一旁的侍卫,古铜色的脸庞上,还带着未曾褪去的兴奋潮红。他那双金色的眼眸,亮得惊人,仿佛有两颗太阳正在其中燃烧,足以融化世间一切的疑虑与不安。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苏沫面前,带着一身的阳光与荣耀,仿佛携来了整个埃及的希望。他兴奋地握住她的双肩,声音中充满了即将大展宏-图、开创伟业的万丈豪情,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被她认可的急切。
“苏沫!你看到了吗?你听到了吗?军心可用!军心如铁!我能感觉到他们的力量,他们的意志,都拧成了一股绳,一股足以摧毁一切的绳!此战,我们必胜!”
他期待着,从她那双总是能看透一切的眼眸中,看到同样的兴奋与赞许。他甚至已经想象出她带着微笑,对自己说“你做得很好”的模样。然而,他失望了。
苏沫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他握着自己的肩膀。她的身体如同一棵扎根于大地深处的古树,沉静而坚定,没有因为他的激动而产生丝毫动摇。她的脸上,没有他预想中的赞许与喜悦,只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平静,以及一种……不容商量的、近乎固执的坚定。
她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人心最深处念头的眼眸,直视着他,将他所有的兴奋与豪情,都吸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宁静之中。
“拉美西-斯。”她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枚精准投下的石子,清晰地穿透了帐外尚未完全平息的欢呼声,在他沸腾的心湖中激起了最剧烈的波澜,“我请求,随你一同出征。”
这短短的一句话,如同一道来自极北之地的冰川寒流,瞬间灌入炙热的火山熔岩之中。
“滋啦——”一声,拉美西斯脸上的笑容,连同他眼中燃烧的所有火焰,都在这一刻骤然熄灭,只剩下无法置信的、冰冷的灰烬。他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是连夜的操劳与此刻的极度兴奋,让他产生了幻听。
“什么?”他松开了握着她肩膀的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推开,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不行!绝对不行!你疯了吗?!”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被触碰了逆鳞的、难以遏制的怒气。他瞪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最不可理喻的陌生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是战场!是血肉横飞、尸骨如山的修罗地狱!是我用尽一切,也要让你远离的地方!不是底比斯王宫里,供你散步的后花园!”
面对他近乎咆哮的、夹杂着担忧与怒火的激烈反对,苏沫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属于战略家的理智与坚持。这种平静,反而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具力量。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里有多危险。”她迎着他愤怒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反而上前一步,重新逼近他,迫使他无法回避自己的眼神,“但是,拉美西斯,你也要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制定的这个战术,它的每一步,都如同在悬崖峭壁之上,用最纤细的丝线行走。它的成功,不取决于将士的勇猛,而在于对时机的把握!分毫不差的时机!”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句句都如同重锤,狠狠地敲打在他的心上。
“佯攻部队在什么时候,应该由佯攻转为不计伤亡的强攻,才能最大限度地拖住赫梯主力?侧翼穿插的部队,在什么时候发起致命的突袭,才能恰好卡在赫梯伏兵来不及反应的节点上?合围形成之后,我们又该如何应对赫梯人那必然会发起的、最疯狂的中心开花式反扑?”
她抬起手,用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柔和的眼眸,此刻却锐利如刀。
“这些,都不是事先能够完全预料的!战场之上,任何一个微小的意外,比如一股突然扬起的沙尘,赫梯将领一次临时的阵型调整,都可能导致整个计划的连锁崩溃。我必须在你的身边,必须亲眼看到战场上瞬息万变的一切,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根据敌人阵型最细微的变化,给你最及时、最准确的建议!”
“我不是去游玩的,拉美西斯。”她凝视着他的眼睛,无比郑重地说道,“我是去做你的眼睛,做你的耳朵,去做你……在被喊杀声、鲜血和死亡所笼罩的混乱战场上,永保清醒的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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