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未完全褪尽,一抹介于深蓝与鱼肚白之间的微光,正悄无声息地涂抹在东方的天际线上,如同神明用最淡的墨,在巨大的莎草纸上晕染开的第一笔。晨曦微露,带着尼罗河谷地夜晚特有的、混合着湿润水汽与腐烂草木清香的凉意,化作一层薄薄的、肉眼可见的白雾,笼罩着这片广袤的原野。
埃及大军的营地,如同一头在黑暗中匍匐的青铜巨兽,静谧得几乎令人心悸,充满了危险的张力。除了外围巡逻队士兵甲胄摩擦时发出的细碎声响,以及营地中心几处彻夜未熄的篝火堆里,残余木炭偶尔发出的“噼啪”爆裂声,整个世界都仿佛还沉浸在黎明前最深沉、最脆弱的睡梦之中。
然而,这片肃杀的宁静,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尖锐无比的声音,瞬间撕得粉碎!
“呜——呜——呜——!!!”
不是战前动员时那悠扬的集结号,也不是大军冲锋时那沉雄的进攻号,而是一种急促、短-促、充满了不祥与警告意味的牛角号声!声音来自营地最外围、最高的一座临时搭建的木制前哨塔,那声音凄厉得如同受伤的孤狼在对月长嚎,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令人心脏骤然紧缩的穿透力,毫不留情地刺入了每一个沉睡士兵的耳膜。
警报!
昨夜,苏沫那句“赫梯人绝不会让我们安稳抵达战场”的“神启”言犹在耳,此刻,这刺耳的警报声,便如同最精准、最冷酷的印证,让那句预言的分量,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沉重了百倍千倍!
几乎是在号角声响起的第一个瞬间,整个庞大的军营,就从极致的静谧猛然转入了极致的骚动!
但,这骚动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失措与杂乱无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演练了千百遍的、训练有素的集体反应。成千上万个简易的亚麻帐篷的帘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同时掀开,无数还在睡梦中的士兵,如同被瞬间激活的陶俑军团,猛地睁开双眼,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惺忪与迷茫,只有被战争本能磨砺出的警惕与冰冷的杀意。
“哗啦啦——铿铿——”
那是成千上万具身体同时套上皮甲、拿起武器的声音,汇成了一股汹涌的金属浪潮。休憩的士兵们在短短数个呼吸之间,便完成了从睡梦到战斗状态的切换,他们抓起靠在身旁的长矛,背上沉重的箭囊,拿起几乎有半人高的巨盾,在各自百夫长的低声喝令下,如同无数条涓涓细流,迅速而有序地奔赴各自的防御岗位,最终汇入那道由营寨、壕沟和盾牌组成的、坚不可摧的钢铁洪流之中。
拉美西斯与首席将军阿蒙赫特普,早已一身戎装,大步流星地登上了中军大帐旁临时搭建的了望高台。冰冷的晨风吹拂着拉美西斯身后那象征着王权的红色披风,在他的身后猎猎作响。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凝重,以及一丝被冒犯的、属于王者的愠怒。
苏沫也早已走出了她的“祈福战车”,卡恩率领着最精锐的卫队,在她身旁组成了一道绝对无法逾越的人墙。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关注着营地内的紧急调动,在她看来,这支军队的反应速度已经堪称优秀。她的注意力,从一开始,就全部集中在了远方。她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炬,穿过清晨那层尚未散尽的薄雾,死死地盯着远方那片沉寂的地平线。
很快,所有人的等待,都有了答案。
在那片晨光与黑暗交界的地平线上,几道细长的、如同毒蛇蜿蜒爬行般的尘烟,正缓缓升腾而起。起初还很细微,仿佛只是几缕被风吹起的沙尘。但很快,那尘烟便越来越浓,越来越长,仿佛有数条蛰伏在地下的巨蟒,正缓缓地苏醒,扭动着它们庞大的身躯,朝着埃及大-营的方向,不急不缓地蜿蜒而来。
阿蒙赫特普将饱经风霜的大手搭在额前,用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老眼,仔细辨认了片刻,然后沉声对身旁的拉美西斯说道,语气中带着老将特有的沉稳。
“法老,看那尘烟的规模和移动速度,不是赫梯人的主力战车部队。应该是他们的轻骑兵和弓箭手。数量不多,大约在五百到八百人之间。看来,他们是按捺不住,要来探探我们的虚实了。”
拉美-斯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雄狮被挑衅后的怒火与昂扬的战意。
“来得正好!”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高台,充满了令人心安的、属于王者的强大自信,“我们长途跋涉,正好需要一场热身来唤醒士兵们的血性。也让这些盘踞在北方的豺狼们知道,埃及的雄狮,不是任由他们随意欺凌的绵羊!”
话音刚落,远方的尘烟陡然加速!
数百名赫梯轻骑兵,如同从地平线下喷涌而出的黑色潮水,骤然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他们上身大多赤裸着,露出结实而黝黑的肌肉,只在关键部位覆盖着简易的皮甲,显得野性十足。他们的骑术精湛无比,双腿紧紧夹住马腹,身体随着马匹的奔跑而起伏,几乎与身下的战马融为一体。他们没有携带笨重的长矛和盾牌,唯一的武器,就是背上那张造型奇特、比埃及复合弓更为短小精悍的角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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