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之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沉重得令人窒息。帐外刚刚平息的喊杀声似乎还未完全散去,那些余音如同看不见的鬼魅,钻过厚重亚-麻布的缝隙,缠绕在每个人的耳边。
光线透过顶部特意留出的通风口,变得昏暗而柔和,恰好能照亮中央那张巨大的、铺着整张鞣制羚羊皮的军事地图。帐内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是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将领们身上带来的、尚未散尽的尘土与汗水味,是青铜兵器上涂抹的防锈油脂味,是皮革甲胄被体温烘烤后散发出的独特味道,还夹杂着一丝因紧张而分泌的、属于雄性荷尔蒙的焦灼气息。
几位埃及军队的核心将领,包括首席将军阿蒙赫特普、大祭司普塔赫摩斯,以及掌管着法老之拳——战车部队的将军伊普伊,都还带着一身的硝烟之气,围立在地图周围。
他们的脸上,表情各异,却同样凝重。阿蒙赫特普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两道深刻的法令纹如同刀刻一般,他紧锁的眉头下,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图,仿佛要将那上面的山川河流都烙印进脑海。大祭司普塔赫摩斯则是一脸深沉的忧虑,他不断捻着自己花白的胡须,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向诸神祈祷。而一向以勇猛无畏着称的伊普伊,那张黝黑的方脸上则带着明显的不忿与被压抑的狂暴,他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群只会像鬣狗一样远远吠叫的懦夫!”伊普伊粗声粗气地打破了这令人压抑的沉默,他一拳重重地砸在自己胸口的青铜护心镜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整个大帐都嗡嗡作响。“法老!请您下令!让我带领战车部队冲锋一次!只要一次!我向拉神起誓,我保证将那些绕着我们打转的苍蝇,全部碾成肉泥!让他们知道,埃及的勇士,是用刀剑说话,而不是像他们一样躲在远处放冷箭!”
阿蒙赫特普闻言,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老眼看了伊普伊一眼,声音沙哑而沉稳,如同磐石般不容置疑:“伊普伊,收起你那被赫梯人故意撩拨起来的、无用的怒火!赫梯人不是傻子,他们选择骚扰的地形,到处是灌木和碎石,根本不利于我们的战车展开集群冲锋。你现在冲出去,除了让你宝贵的战马在追逐中耗尽体力、让你的士兵成为敌方弓箭手的活靶子,不会有任何结果!”
“那难道我们就这样缩在这该死的营地里,像个乌龟一样,任由他们在我们家门口耀武扬威吗?!”伊普伊涨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虬结起来,他无法忍受这种被动挨打的屈辱,“这会动摇军心的,将军!士兵们会以为我们怕了!”
“冷静。”
一个平静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天生的、不容置疑的威权,瞬间压下了帐内刚刚燃起的火药味。
是拉美西斯。他并未参与将军们的争论,只是静静地站在地图的一侧,目光深邃如尼罗河的夜空,看不出喜怒。他的身旁,站着同样沉默、却仿佛自成一个世界的苏沫。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从激动的伊普伊和沉稳的阿蒙赫特普身上移开,转向了拉美西斯,以及他身边的那位“神启者”。他们都清楚地记得,在刚才那场骚乱结束时,苏沫那句石破天惊的结语——“我看到了一群饥饿的野狼,和它们想吃的……诱饵。”
拉美西-斯看着苏沫,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探寻与近乎本能的全然信任,他缓缓开口,将所有人的疑问都问了出来:“苏沫,你说我们是诱饵。那么,这群野狼,它们为我们选定的狩猎场,又在哪里?”
苏沫向前一步,缓缓走到了地图的正中央。她的出现,仿佛为这充满阳刚与铁血气息的军帐,注入了一股清冷而理性的溪流。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在那张粗犷的、用各种矿物颜料绘制的地图上,轻轻划过。她的动作,与周围那些布满老茧的大手、冰冷的青铜兵器,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充满了智慧与神秘美感的对比。
“赫梯人此次试探,看似鲁莽冲动,实则每一步都充满了精密的算计。”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如同山间清泉,每一个音节都准确无误地涤荡着众人因战斗而烦躁的心绪。“他们并非真的想攻破我们的营寨,这对他们来说无异于痴人说梦。他们是在寻找一个机会,一个能引诱我军主力,特别是我们的王牌——伊普伊将军的战车部队,主动出击的机会。他们更是在评估,评估我们在何种程度的挑衅下,会失去耐心,会犯下致命的错误。”
她顿了顿,抬起清澈的眼眸,缓缓扫过帐内每一位将领的脸,最后定格在刚刚还怒不可遏的伊普伊身上。她的目光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人心。
“他们就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在我们这艘远航的大船周围不停地游弋、碰撞、试探。他们不是在攻击我们坚固的船身,而是在等待,等待我们船上的某位水手,因为愤怒或者骄傲,而主动跳进水里,跳进他们为我们准备好的、最适合他们猎杀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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