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帐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苏沫那清晰而冷静的声音,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投入幽深古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无形的、却足以震撼在场每一位铁血将领心灵的涟漪。她提出的那个将计就计的伏击方案,大胆、精妙、环环相扣,像一张由智慧之神托特亲手编织的、充满了致命诱惑与死亡气息的巨网,缓缓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铺展开来,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不寒而栗。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被凝固了。帐外士兵们整顿队列的口令声、兵器甲胄碰撞时发出的金属摩擦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聚焦在了同一个人身上——首席将军,阿蒙赫特普。
这位掌管着埃及百万雄师、一生都奉献给刀与火的沙场宿将,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矗立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他的身体,如同一尊在沙漠中矗立了千年的花岗岩雕像,充满了力量与沉凝的气息。他微微俯着身,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地图上被苏沫用木棍勾勒出的那片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杀机四伏的死亡区域。
没有人敢出声打扰他。拉美西斯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期待与信任的光芒。大祭司普塔赫摩斯没有,他捻着胡须的手指早已停下,脸上是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敬畏。就连性子最急躁、刚刚还叫嚣着要出战的伊普伊,此刻也屏住了呼吸,紧张地注视着这位决定着整个军队战术方向的老将军,他宽阔的胸膛停止了起伏,生怕自己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会打断对方的思考。
他们都明白,苏沫提出的,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如同“神启”般的构想。但构想终究是构想,它能否在现实的战场上,在那片真实的、充满了风沙、鲜血与死亡的土地上,用成千上万士兵的生命去执行,最终的判断权,握在这位埃及最懂战争、也最了解埃及军队的老将军手中。
阿蒙赫特普的目光,在地图上快速地、反复地游走着。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刚毅的、饱经风霜的直线,鼻翼因为急促的思考而微微翕动。他的大脑,正在以一种超乎常人想象的速度疯狂运转,那里面没有丝毫的个人情绪,只有冰冷的数据、残酷的逻辑和血淋淋的经验。
他在模拟。
在他的脑海中,那张平面的、用各种矿物颜料绘制的地图,已经瞬间“活”了过来。它变成了一片立体的、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充满了风与尘的真实战场。他能看到三百名埃及轻骑兵是如何在佯装溃败时,控制着与追兵之间那致命的距离;他能听到赫梯人那嚣张狂妄的追击呐喊声,甚至能分辨出他们指挥官催促进军的号角声;他能感受到两千名伏兵在尘土飞扬的土丘后屏息等待时,心脏压抑地撞击着胸腔的紧张感;他能预见到万箭齐发的那一刹那,遮天蔽日的箭雨将如何撕裂天空,将阳光都染成黑色的恐怖景象;他甚至能精确地计算出,他的重装步兵从侧翼的隐蔽处发起冲锋,需要跑多少步,需要花费多长时间,才能像一把巨大的铁钳,将敌人的退路彻底封死……
各种可能性,如同奔腾咆哮的洪水,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冲刷、碰撞、交汇、推演。
敌人的反应?如果赫梯人的指挥官足够谨慎,没有全军追击,只派出一半人马试探怎么办?我方的诱饵部队伤亡如何控制?如何确保他们在完成任务后,能有足够多的人活着回来,而不是真的变成一场惨烈的溃败?伏兵的隐蔽性?两千人一夜的潜伏,如何做到饮水、如厕都悄无声息,不被赫梯人零星的、如同鬼魅般的夜间探子发现?
一个又一个的细节,一个又一个的变数,在他的脑海中被反复咀嚼、剖析、推翻、重建。他思考的不仅仅是胜利,更是执行过程中的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士兵的生命。
帐内的气氛,随着他沉默时间的延长,变得越来越凝重、越来越压抑。伊普伊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咚咚”、“咚咚”的心跳声,如同战前的鼓点,敲击着他的神经。
终于,就在这压抑的沉默即将到达顶点,几乎要让人无法呼吸之时,阿蒙赫特普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中,没有了最初的震惊与审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火焰般熊熊燃烧的兴奋与光芒!那是一种顶级的棋手,在苦思冥想之后,终于看到了一步足以奠定胜局的绝世妙招时的狂喜!那更是一个纯粹的将领,在得到了一部足以改变战争格局的绝世兵法后,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狂喜!
“啪!!!”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在军帐内炸开,震得桌上的陶制灯盏都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灯火摇曳。
阿蒙赫特普那只布满了老茧和纵横交错伤疤的巨大手掌,重重地拍在了厚实的木制桌案之上,声音洪亮如雷鸣,充满了无可遏制的激动与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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