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千里之外,卡迭石前线那肃杀凝重的氛围不同,作为埃及帝国永恒心脏的都城底比斯,依旧沉浸在它那延续了千年的繁华与慵懒之中。尼罗河的金色波光,慷慨地洒在宏伟的卡纳克神庙和雄伟的帝王谷之上,也洒在城中每一个为生活奔波的子民脸上。战争的阴云,似乎被遥远的地平线所阻隔,尚未能侵扰这座太阳神阿蒙所庇佑的“百门之城”。
然而,在这片看似歌舞升平的表象之下,一股同样致命的、没有硝烟的暗流,正在城市的权力中枢,疯狂地涌动着。
首席书记官普塔赫摩斯的官邸,便处于这股暗流漩涡的最中心。
这座位于底比斯东岸贵族区的府邸,并不以奢华着称,却以其严谨的布局和浩如烟海的藏书而闻名。此刻,在官邸最深处、也是防卫最森严的书房内,普塔赫摩斯正紧锁着眉头,对着面前一张摊开的、记录着整个上埃及地区粮食产量的莎草纸,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很年轻,甚至比远在前线的法老拉美西斯还要小上两岁,但那双深邃的、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却蕴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锐利。作为拉美西斯在登基之前最信任的挚友与幕僚,他掌管着整个帝国最繁杂、也最重要的行政文书系统,被誉为“法老移动的图书馆”。
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角落里的水钟,正不知疲倦地滴答作响,那单调的声音,仿佛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之上。
“大人,”一名下属书记官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根据最新汇总的情报,阿斯旺地区今年征集的军粮,在出库时,账目上又出现了近两成的‘损耗’。当地官员的解释是……是粮仓遭遇了罕见的鼠灾。”
“鼠灾?”普塔赫摩斯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不带丝毫笑意的弧度,“多么方便的借口。上个月,是赫尔摩波利斯的仓库‘意外’走水;这个月,就轮到阿斯旺的粮仓闹鼠灾了。你信吗?”
那名书记官低下头,不敢与普塔赫摩斯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对视,声音低得如同蚊蚋:“下官……下官不信。”
“哼。”普塔赫摩斯冷哼一声,将手中的芦苇笔重重地拍在桌上,“一群国之蛀虫!大祭司阿赫摩斯的那条毒蛇,究竟将他的毒牙,伸进了多少行省的粮仓里!”
他很清楚,这些所谓的“天灾”,背后全是人祸。自从法老亲率大军出征之后,那位一直蛰伏在阿蒙神庙深处的大祭司,便开始通过他遍布全国的势力网络,疯狂地、不择手段地,侵蚀着帝国的战争命脉——后勤补给。他知道,只要前线的军队一断粮,不用赫梯人动手,法老的王座,就会被愤怒与饥饿的士兵们自己推翻。
这是一种最卑劣、却也最有效的阳谋。普塔赫摩斯虽然心如明镜,却苦于抓不到实质性的证据,更无法在短时间内,将那些盘根错节的、早已被阿赫摩斯腐蚀的官僚体系,连根拔起。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份份触目惊心的“损耗”报告,如雪片般从全国各地飞来,堆积在他的案头,却束手无策。这种深深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那颗骄傲而智慧的头颅压垮。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一名卫队长官快步走进书房,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一个用火漆和法老印戒双重密封的、沉甸甸的皮质信筒。
“大人!前线急报!法老的王室信使,插着三根羽毛,连夜送达!”
“三根羽毛!”
普塔赫摩斯心中猛地一震!这是埃及军情体系中最高等级的信报,代表着十万火急、性命攸关!他霍然起身,快步上前,亲自接过信筒,用一把小巧的青铜匕首,小心翼翼地挑开火漆,从中取出了一卷厚厚的、写满了紧凑圣书体的莎草纸。
当他展开那份莎草纸,目光落在上面的一瞬间,他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来自天外的闪电,狠狠地劈中了!
信的开头,是拉美西斯用他那充满力量的笔迹,简明扼要地叙述了前线补给线遭遇的连番破坏,以及大军即将断粮的绝境。这些,普塔赫摩斯都早已预料到,甚至比信中写的,知道得更加详细。
然而,从信的第二部分开始,那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句子,都仿佛拥有着某种不可思议的、颠覆性的魔力,让他那颗以聪慧和冷静着称的大脑,掀起了滔天巨浪!
“……故,神女殿下授我‘神启’,提出‘分段运输、设立中转、统一调度’之策,以破此局……”
信中,拉美西斯用最详尽、最清晰的语言,一字不差地,将苏沫在那个夜晚所提出的、那套革命性的后勤改革方案,完整地转述了出来。
普塔赫摩斯看得心神巨震,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起来。他本就聪慧过人,对数字和流程管理有着天才般的直觉,几乎是在看到“分段运输”这个词的瞬间,就如同醍醐灌顶,立刻理解了这套方案背后那鬼斧神工般的精妙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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