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斥候嘶哑的、泣血般的呐喊,如同一柄淬了冰的、锋利无比的匕首,精准而残忍地,瞬间刺破了整个埃及大营那被神迹点燃的、狂热到近乎虚幻的沸腾氛围。
山呼海啸般的“神女殿下”的呼喊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时间的流动,在这一刻出现了诡异的停滞。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了血与火气息的军情,给狠狠地砸懵在了原地。前一秒还沉浸在宗教狂热之中、以为自己正被神明庇佑、战无不胜的士兵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那狂热的潮水飞速退去,露出了名为“战争”的、冰冷而残酷的现实礁石。
拉美西斯脸上的笑容,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他猛地转身,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神性的光辉在刹那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一个帝王、一个最高统帅的、如同鹰隼般锐利的杀伐之气。
他快步上前,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已经亲自将那名因力竭而即将昏厥的斥候从马背上稳稳地扶抱下来,交到一旁被惊得手足无措的侍卫手中。他的声音,急促、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快!立刻传军医过来!用最好的草药和绷带!确保他活下来!”
随即,他甚至来不及再看一眼那个为他赢得了全军信仰的苏沫,便如同一阵夹杂着怒火与杀意的旋风般,大步流星地冲向那座象征着帝国军事中枢的中军王帐。
“阿蒙赫特普!卡恩!所有兵团长、百夫长以上军官!立刻到王帐议事!立刻!”
他的咆哮声,甚至盖过了远处传令兵的号角。
“呜——呜——呜——”
苍凉而悠长的牛角号声,终于在军营的四角,几乎同时被吹响。那肃杀的声音,如同冷酷的利刃,彻底割裂了“神迹”所带来的最后一丝虚幻与温情,将二十万大军那刚刚被神权统一的意志,强行拉回到了这片冷酷的、即将被无尽鲜血浸染的凡俗土地之上。
王帐之内,气氛在短短的几次呼吸之间,便完成了从神圣殿堂到杀机四伏的战场的惊人切换。
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被两名侍卫用最快的速度重新铺开。拉美西斯的手指,如同烧红的烙铁,重重地、仿佛要将那坚韧的莎草纸直接戳穿一般,狠狠地点在了斥候口中那个对所有人而言都无比陌生、却又在瞬间变得无比关键的地名之上。
“犬牙隘口!”
那是一个在地图上看起来毫不起眼、却又无比险恶的特殊地形。两座高耸的、寸草不生的光秃石山,如同一头潜伏于大地之下的远古巨兽,所张开的、两颗最为狰狞的犬牙,以一种近乎完美的角度,死死地交错、钳制在一起。而在那两颗足以碾碎一切的“犬牙”之间,只留下了一条无比狭窄、肉眼可见其蜿蜒曲折的、仿佛巨蟒之躯的通道。
苏沫的目光,也第一时间落在了那个点上。她那颗刚刚还在为人心与信仰的胜利而感到一丝松弛的大脑,瞬间便进入了高速运转的战术分析模式。她只是看了一眼,便立刻明白了此地那无可替代的、足以在天平之上放下决定性砝码的、关乎整场战争走向的战略价值。
“这里……”她的声音,打破了帐内因为极度紧张而导致的凝滞沉默,“是我们大军想要绕到赫梯主力侧翼,实施包抄战术的唯一通道。反之,它也是赫梯人用来保护他们后方补给线的天然屏障。谁能先一步控制这里,谁就等于用一把尖刀,死死地抵住了对方的咽喉,从而掌握整场战争的绝对主动权。”
阿蒙赫特普将军,这位身经百战的老狮王,用他那只因为常年挥舞战斧而布满厚茧的粗壮手指,在那条狭窄的通道上缓缓划过,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这条通道,最窄的地方,恐怕连两辆战车都无法并行。我们的步兵方阵一旦进入其中,将彻底无法展开阵型,变成一条任人宰割的长蛇。这里……没有任何战术迂回的任何空间,一旦开战,就是最纯粹、最原始的、用人命去填的正面血战!”
“所以,我们绝不能让赫梯人先到!”拉美西斯的声音,如同两块钢铁在互相撞击,冰冷而斩钉截铁,“穆瓦塔里二世那个老狐狸!他选择在我们刚刚经历‘神迹’,军心最为振奋、却也最容易陷入精神松懈的时候,发动全军,目的就是要在我们反应过来之前,一举拿下这个隘口,然后像关门打狗一样,将我们这二十万大军,彻底困死在这片平原之上!”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眸,此刻已经不再是神之子的威严,而是如同即将捕食的雄狮般,充满了血性的、令人不敢直视的凶光。他扫过帐内每一位已经盔甲在身、战意勃发的将领的脸庞。
“我命令!”
“唰——!”
帐内所有将领,仿佛经过千百次的演练,全都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右手紧紧抚住自己的胸甲,发出沉闷而统一的金属碰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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